第219章

  老者的眼里一定清楚地看到了当年的情景,看到了白发苍苍的师父明道子。好一阵没有说话。雪遇知道他的心境,静静地坐在床边,等着老者说话。

  长长地出一口气,邰振子说:“我们和师父当时都没有想到,铸一把剑,竟然整整用了十年的时间!”

  “十年?”

  “是啊,整整十年。我和元庆师弟从半大小伙子长成了成年人,而师父呢,也一天天地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把铸件放在铁砧上,敲几下,就要歇一阵。我一直在拉风箱,整整拉了十年的风箱啊。”

  雪遇问道:“爷爷,师祖老了没有力气了,为什么不让你铸剑呢?”

  “我也想替他打铁啊,第一次说,他摇头,再说,他还是摇头。后来,说得多了,他叹着气说:元振,不是对你不放心,铸这把剑,必是要出自于我的手上,锤打,淬火,哪一样都不能让别人替代。”

  “铸一把剑,怎么会用十年的时间呢?”

  “不是那么简单啊,我们要先从炼铁起,练了铁水,倒进磨子,等铁水凝结了,再放到铁砧山锤打。”

  老者又停顿了下来,当年的情形历历在目:在闷热的山洞里,炉火熊熊,热气蒸腾,明道子和他都赤着上身,还热得满头满身的大汗。明道子的眉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他肩头上搭了一条布巾子,打几下,就扯过布巾子揩一揩汗水,邰振子一面拉风箱,一面看着师父。师父一手拿着夹钳,夹住了铸件,一手拿着铁锤。铁锤一起一落,每一落下,就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师父小心翼翼,不敢轻了,也不敢重了。一下一下,轻起轻落,捶打着铸件。

  时间长了邰振子也摸到了门道,如果师尊的铁锤一直叮叮当当地响,说明一切顺遂,如果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那就大事不妙。师父无声地叹息,丢下铁锤,嘴里说道:又不成了!

  明道子说过,这把剑,一丝裂纹都不能有,只要一锤不慎,铸剑上就有了裂纹,只能是弃而不用。开始时,每废掉一把,明道子尚能宽慰自己:来日方长,废掉一把两把的,不足为意。后来,废的多了,他就开始长吁短叹了:元振元振,如此下去,不知在我有生之年,能不能铸成这把新剑。

  元振只得捡着好听的,宽慰师父:“师父,没事的,我们才刚刚开始,这才过了不到一年,也才不过打废了十几把,那是因为你久部铸剑,手艺有些丢生,日后一天比一天熟谙了,早晚就铸成了!”

  师父点点头:“借你吉言了,元振。”

  “师父,我们再炼铁吧。元庆背回来的铁石还有。”

  “好,从头再来,炼铁!”

  把铁石放进坩埚内,元振揩一揩汗,坐下,“扑打扑打”地使力拉着风箱,火苗在坩埚下欢快地跳跃。

  明道子坐在一旁喝水。他说:“自从铸成了追风,我就再没有涉足于此了,谁知老都老了,还要重操旧业。辛苦了自家不说,还带累了你和元庆。元振啊,愿不愿意下山,像元齐他们一样自由自在,想怎么修为就怎么修为,陷在这里,恐怕耽误了你们,我心头也不安。”

  元振把风箱更加起劲地拉着风箱,火苗窜起老高老高。把山洞找的忽明忽暗:“师父,我不下山。”

  “将来不会后悔?”

  “绝不后悔!”

  “说得是真心话?”

  元振脸上汗水淋漓:“当然是真心话,只要师父你不嫌弃我,我就一辈子跟着师父,一辈子不离开蟒山。”

  明道子笑了:“元振,我没有错看你!”

  每废掉一把铸剑,师父就把它扔到山顶的一角,日积月累,竟然堆起了一座小山。元振曾问过师父:能不能把废了的铸剑重新回炉,熔化了,再做成铸剑,这样,就省得元庆师弟不停地挖矿,挖煤。

  明道子摇摇头:“不行,必得是新的铁石,熔化为铁水,再浇成铸件,才能打出一把天下绝无仅有宝剑来,差一分一毫都不行。”

  “省得了,师父。”

  元庆把午饭送进来了,兴高采烈地说:“师父,元振师兄,吃饭了。我栽的茄子熟了,我摘了两个,隔水蒸了,沾着盐水吃,也好换换口味。天天都是白菜,煮白菜,炒白菜,想必师父早就吃腻了。”

  “只要能吃饱了肚皮,打起铁来有劲,吃啥都行。”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吃着简单的饭菜。明道子问道:“元庆,今天挖了多少铁石?”

  “挖了一篓。”

  “煤呢?”

  “也是一篓。”

  “辛苦了,元庆啊,天天日晒雨淋,风里来雨里去,一人干几个人的活,着实是让你受累了。”

  元庆笑嘻嘻地说:“不辛苦,比起你和师兄来,我算是占便宜了。你们天天闷在洞里,抬头不见日光,我至少还能满山跑跑,吹吹风,看看景。”

  明道子说:“不能光顾了做事,功夫不能丢了。还要学些新道法,不能只囿于我传授给你的。”

  元庆说:“我倒是想学,可是,师父你天天忙,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我跟哪位师父在学呢?”

  明道子想了一阵:“元庆,明日一早,你到后山的那道深涧去,拍手两下,停一停,再拍三下,再停一停,而后又拍两下。”

  元庆重复道:“拍手两下,停一停,拍三下,而后再拍两下,就是两、三、两,对不对,师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