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那遍曾经站满了兵士的地方,芳草萋萋,雨水在草间的低洼处积成了一个一个的水坑,在亮起来的曙色中,反射着天边云霓的光彩。

  上仙沉吟地问:“他是何人?”

  “不甚清楚。”童儿说:“不说别的,起码他德高望重,他一来,只三言两语,眨个眼睛的功夫,队伍就消失不见,肯定是听了他的劝说,大军回撤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青年将军开始时并不愿意听从于他,后来,队伍鼓噪起来,他不得已,才挥剑下令撤走。”

  “如此说来,上仙大人,以后还有重新召唤这支大军挥师出征的机会,不过,要那位白发将军不出来阻挡才行得通。”

  上仙点头:“说得是。不过,可能有些难办。”

  “上仙大人,大事难决,何不去请教于你的师尊无根居士。”

  上仙背手转了几个圈,期期艾艾地说:“你有所不知,此时此刻去见师尊,我有诸多不便。”

  “上仙大人,小子愿闻其详,也好为你释难。”

  “携追风招魂来此地,没有求得他的认可,我怕他以为我行事莽撞,不把他放在心目中,因此,有些不敢前去面对师尊。”

  童儿浅浅一笑:“无根居士不是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今日来此地,不是为了显摆自己本事,而是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以小子之拙见,居士不但不会怪你,还要大大地赞赏你呢!”

  上仙闻说,拿定了主意:“既如此,就走一遭。”

  “好,上仙大人此去,再难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

  上仙展开袍袖,童儿低头一跃而入。这时,风停雨住,旭日初起,一道彩虹,横架在两岸之间。古战场上一遍清宁,早起的雀鸟掠过了长空,留下一路鸣叫,隐入了天边的斒斓的云霞之中。

  上仙顾不得观看美景,腾身上到云中,急急忙忙地赶往无根居士居住的山林。一路上打着腹稿,想着怎么向师尊解释,没有征得他的许可就私自去的长平。虽然童儿说得肯定,但是,他还是心怀忐忑,怕师尊为了这个对他不满。

  顺风顺气,不过三个时辰,就到了那座山林。上仙放轻步子,走入了那遍水杉林。这里昨晚也下了一场大雨,水杉上挂着晶莹的雨珠,地上积着一洼一洼的雨水,水杉的落叶泡在水中,泛着铁锈一样的红色。上仙也顾不得地上水湿,撩开袍襟,跪在了雨水之中:“师尊安在?徒儿前来拜望。”

  人没有现身,无根居士的声音先自传进了上仙的耳中:“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去试过了你的本事了么?!”

  上仙一听,满腔惶惑,深深地磕下头去,胡须头发上沾满了地上的雨水和落叶:“师尊请息怒,徒儿正是为了向师尊请罪来的。”

  “算了,算了,请罪之言就不要说了,我当不起!”

  上仙只得频频地磕头,以示悔恨之意:“师尊不肯宽宥徒儿,徒儿此生就再无颜面叩见师尊了。”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树上的雨滴落在水洼里的滴答声。上仙不敢仰视,更不敢起身,伏在地上,面孔几乎浸进了水里,心中的悲苦更是似江河波涌。自己已是这一把岁数的人了,没有家事,没有子孙,除了练就了几样道法,除了跟邰振子争斗几十年,其他的,一样的没有,一心一意为了师尊的大业效劳,却不料想无意中得罪了他,一夜未眠,一来就跪在泥水之中,苦苦哀告,师尊却连面都不肯露。若是他从此就把自己看做不肖之徒,前半生做的一切岂不是就要付之于东流?!越想越是苦不堪言,越想越是颓唐失望,越想越是觉得这一生活得一文不值。

  袖中的童儿在拽他的衣袖,似乎有话要说,上仙就抬起手来,装作擦脸,把袍袖凑到了耳边,听见童儿在说:“上仙大人,跪着,不能动,居士他心软,你多跪一阵,他就不生气了。”

  “我知道了。”

  这时,无根居士冷冰冰的声音传了出来:“上仙,你后悔了?”

  上仙急忙辩解道:“没有,没有,师尊明鉴:徒儿此生已经交付给了师尊,岂有后悔一说。”

  无根居士冷笑道:“你的心思,能瞒得过我?”

  “师尊,天日在上,徒儿不敢有丝毫的悔意。请师尊明察!”

  一时无声,水杉林中一遍静寂,上仙猜不透无根居士是不是信了他的话,跪着不敢动,袖中的童儿也一再地告诫他:不要动,居士他快要动心了!

  “小鬼头,你躲在里面作好作歹,以为我不知情。”无根居士淡淡地说,听不出来他到底是发怒还是气愤。

  童儿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动了。片刻之后,无根居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上仙面前:“起来吧。”

  上仙说:“师尊不宽宥徒儿,徒儿不敢起来。”

  “不要矫情了,叫你起来,你就起来。”

  “是。”

  无根居士一甩袍袖,一桌一椅平空出现,他坐下,看一眼上仙:“这回就不让你坐了,茶水也没有,委屈你了。”

  上仙弓腰低头,低声地说:“徒儿知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不禀明师尊,就独断专行贸然行事。”

  无根居士问道:“行事如何?”

  上仙没有听明白:“不知师尊所问为何?”

  “我问你,你把招魂追风带去长平,结果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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