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走了一路,见不到元非一个笑脸,也听不见他开口说一句话,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顾着念叨,只顾着拼命地回想,然而,却偏偏什么也想不起来,他越来越沮丧,也越来越狂躁不安。
雪遇走在前面,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蓬蓬蓬蓬”的声音,回头一看,元非正捏起拳头,狠狠地敲打着自家的脑袋:“我叫你想不起来,我叫你想不起来,你长在我脖颈上做什么,难道只为了混吃混喝!”
雪遇三两步奔过去,抓住了元非的手:“元非爷爷,你这是干什么,把自家打坏了,爷爷回来了,该要怪罪我了!”
元非的身子软绵绵的,依着雪遇滑到了地上,眼睛迷茫地四处看来看去:“我这是在哪里?”
“元非爷爷,你是在水云天。”
“水云天?”
“对。”
元非又抬头看着雪遇:“你又是谁呢,怎么跟我走在一处?”
“元非爷爷,我是雪遇。是你师兄元振的孙儿。”
坐在地上,元非自己问自己:“那我又是谁呢,我都糊涂了,脑子里头装的好像都是浆糊,什么事都想不起来,再怎么使劲,也想不起来。”
雪遇看出来元非眼神和神情都有些不对劲,心里有些发慌:“元非爷爷,想不起来就别想它了,走,我们回去,你是累着了,好好地睡上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起来吧,我搀着你走。”
元非摇摇头:“我不起来,我要好生想一想,我到底是谁?”
“不用想了,你是元非,是蟒山明道子的徒弟,你有五个师兄师弟,你们一起在明道子门下学艺。”
元非仿佛没有听见雪遇说了些什么,低着头,聚精会神地思虑着。突然,他把两手在空中一拍:“好了,好了,我想起来了!”
“这就对了,走,元非爷爷,我们回家。”
元非甩开了雪遇的手:“我不走,我哪里来的家,我一生漂泊,在山林里钻了几十年,山林才是我的家。”
“那是从前,元非爷爷,现在,你已经有家了,不能再住在山林里了。你再住在山林里,让我们情何以堪?!”
元非诡谲地笑一笑,用指头朝着雪遇勾勾:“你过来些,我告诉我是谁。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的,你要替我记着,我以后要是再忘了,你就把今天我对你说的,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好,元非爷爷,我替你记着。”
元非狠狠地出了一口长气:“我是天下第一恶人,第一匪类!”
“元非爷爷,你怎么能这么说,你不是恶人,也不是什么匪类。你是个好人,就是性子古怪些。”
“不是古怪,是坏,你听着,我告诉你,我都干了哪些坏事情。”
雪遇无奈地说:“好吧,我听着。”
“第一件,我不该不遵师教,好好的正道不习,却甘愿坠入旁门左道,无师自通,修了蛊道。”
“那已经是过去好久的事情了,元非爷爷,你那时年幼,懵懂无知,做了些错事,可以宽宥。”
“听我说下去,更可恶的还在后面。我不该费尽心力,花费时日,做了一个劳什子百蛊箱出来,却被比我更恶的恶人抢了去,为了这个万恶的百蛊箱,你是不知道,生出来了多少事情。”
“我知道,元非爷爷。”
雪遇很想借此机会问一问,百蛊箱现在在什么地方,落到了哪个的手里。可是,元非目下的状况,就是问他,也问不出和所以然来。只得耐着性子,等着元非开口说话,一心盼着他能恢复了神智,将来爷爷返回千竹苑,他们师兄弟就此相守在一起,也不枉了蟒山上的那一段兄弟情谊。
元非垂着头,半天无语,雪遇还以为他快要清醒了,就抚着他的肩膀,轻轻地喊了一声:元非爷爷。
元非抬起头来,雪遇却看见他的一双眼睛血红血红,还蓄满了泪水。他说:“你知不知道,我干的最最不可饶恕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元非爷爷,还是不要说了吧。说了,你不好受,我心里也同样地不好过。”
“不,我要说,不说出来,我一辈子都要自责,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雪遇只好顺着他:“好吧,你说,你说,元非爷爷。”
元非的眼泪涌出了眼眶,眼睛也更红了,密密的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白眼珠:“我知道那百蛊箱势必要危害世间,设定了一个损毁它的道法。这个,本该我自己亲身去做,我也想着自家亲身施行。可是,我嘴贱,竟然把它告诉给了颐安,不但告诉了颐安,还告诉了小雨那姑娘。”
雪遇一听,心紧缩了起来,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元非爷爷,这个道法如何施行?”
元非看一眼雪遇:“就是用锐器刺破自家的心脏,让心血流进百蛊箱,百蛊箱就毁于一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