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上仙迎了过来:“师弟,正要去找你,你自己来了。”
元乾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兄长,你一个人在这又冷又黑的地方过了整整一夜!是小弟之过,小弟之过!”
上仙笑着拍拍元乾的肩头:“不干你事,是我自己想一个人呆着,元乾啊,在这里过的这一夜太值得了!”
“怎么,兄长悟出了高招?”
“对,高招,看他邰振子耍尽花招,不过是机关算尽,白费心机!有了这一招,我们就拨云见日,全无忧患了!”
“好!”元乾也眉开眼笑:“当初师兄弄琴,听出邰振子动了手脚。我以为我们白费了心血。但是,兄长一副淡然的样子,我就知道,兄长一定有破解之法。幸甚,幸甚!有兄长在,世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你!”
上仙说:“先别忙着奉承我,先把诸事替我料理好。我才好静下心来,变了招魂的音韵。”
“兄长请讲,要我办些什么?”
“事情其实也不多,就两桩而已。第一,把招魂和追风都拿到这里来。”
“是了。”
“第二桩,叫人把洞口封了。”
“封了洞口?”
“对,你没有听错。把洞口封了,不留一丝缝隙。”
“这——”
“师弟,照办就是了。”
“是,照办。”
“去吧。”
元乾走了几步,又倒回来:“兄长,被褥搬来不?我那里有一床虎皮褥子,隔潮的,我去拿来。”
“不用,什么都不用,我要在洞里苦修,日不能歇,夜不能寐,你搬来了,也是一无用处。”
“兄长要打坐,铺一条褥子,坐着也暖和些。”
“不必了,快去吧。”
元乾去了,一会儿工夫,带人拿来了追风招魂。上仙命他们把追风高悬在壁上,招魂放在条案上。然后,就催着封洞口:“快把洞口封了。封得严实些,最好是一丝儿光也透不进来。”
元乾问道:“兄长,你——你要在里面呆多久啊?”
“现在还不知道,可长可短,可短可长,要看时机了。”
元乾担心地说:“洞口封了,你如何出来?”
“功夫到了家,山可崩,水可倒流,区区一道石门,焉能挡得住我。”
元乾一拱手:“兄长保重,自己多加留意,如有难处,万勿勉强,一定要尽早出来,免得小弟牵念!”
“元乾勿念,我必定好生出来。”
元乾恋恋不舍地退着走到了洞口。命人开始封堵洞口。十几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只剩下了一道缝。元乾还不放心,凑在缝隙那里喊着:“兄长,保重!”
上仙的声音隐隐地传出来:“不必担心,我自有主张。”
洞里黑如墨汁,没有一丝声响。上仙端坐在条案前,他已经进入了混沌状态,犹如还在母腹中一般。一切都待重生,一切都待再起。眼睛虽然一点都看不见,但是,他知道招魂就静静地卧在他面前,琴弦在微微地颤动,它也盼着改了音韵,好为真正的主人好生效力。它也知道它将被赋予神功,成为世间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它等待着,主人在琴弦上落下重重的一击,它应声而发,竭尽全力,为高贵的主人鸣响。
上仙举起右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犹如一根丝线,亮丽地缥缈在一遍漆黑之中。一发而不可收拾,上仙一鼓作气地弹下去。
《予夺》阴柔绵长,人之在世,有生有死,生是短暂,死是永恒,生则生,不为之而欢,死则是死,命为无常所夺,永久不见止境,更不足为悲也。
《予取》幽深无底。人之生死,不由人之自决,生时如此,死时亦然,有夺便有取,夺时由他,取时自专,我命由我,不由天意,不由地情。
《起阴》动情涵意。入了冥界,万载悠悠,无生无死,永无轮转。一魂悠悠,飘飘荡荡。有谁拨弄瑶琴,声声入耳,不耐幽冥岁月,起而彷徨,分明是明主在召唤,不从,万劫不复。
《动魄》大气威严。虽为虚空,有魂有魄,魂不散,聚为气,魄有动,为鬼雄。生时不能耀万古,死后亦可壮魂魄。
上仙摒弃了身里身外的所有,忘却了时日年月。他知道,只要把自己的魂灵与招魂融为一体,招魂就能祛除杂质,成为他纯粹的奴仆,为他而用,为他而鸣,为他献出自己的所有。而追风静静地悬在壁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聆听着招魂的一鸣一响,直到它感到自己不能置身于事外,而要闻声而动,与招魂合起力来,有惊魂动魄之能,成撼天动地之力,做改天换地之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上仙无休无止,对着壁间追风抚弄招魂。到了那一天,没有任何先兆,追风突然在鞘中发一道光,带着光飞出剑鞘,直直地落到了放着招魂的条案上,深深地插进了案几里,随着招魂的奏鸣,在案几上不停地颤动。
上仙松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紧。“喷”地一下,从嘴里喷出一口血来,鲜血喷到了琴上,喷到了剑上,琴和剑,都灼灼地发出了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