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上仙轻轻地在弦上落下了最后的一拨,余音袅绕,似一道丝带,在洞中起伏翻卷,经久不散。

  一曲终了,上仙却没有起身,久久地坐在那里,眼睛看着瑶琴,似乎想要看出无穷的内容来。洞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不作声,都顾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颐安呆呆地,元乾闷闷地,老者悠悠地,只有上仙旁若无人地盯着古琴看。在他眼里,大概只有这部古琴,其他的,遥远而缥缈。

  元乾打破了沉寂:“兄长,如何?”

  上仙长出了一口气:“招魂,别来无恙乎!”

  元乾笑了:“如此说,招魂如愿回返了?”

  上仙却摇头:“似是而非!”

  “怎么?”

  上仙说:“有了招魂的体,却没有招魂的神。”

  元乾看一眼默不作声的邰振子:“慢慢来,或许是兄长还没有习惯它而已。它虽然名为招魂,但是,却不是兄长用过的那部招魂。弹一次,还没有熟稔,自然兄长觉得有些不如意吧。”

  “不是这回事。”

  “那究竟是什么呢?”

  上仙冷峻的目光看向了老者:“这个,或许要问一问他。”

  老者淡淡一笑:“问我,我又问谁去?”

  “问一问你自己的心。”

  老者“呵呵”地笑:“我问心无愧。”

  上仙走过去,居高临下,逼视着邰振子:“你加了私货!加了明道子的那些奇奇怪怪俗不可耐的玩意儿。”

  “跟着明道子师尊修习琴道,耳提面命数年之久,师尊的琴道已经刻骨铭心,深入了血脉之中,轻易怎能摈弃,本人也绝不能舍弃。你让我为你制琴,作为师尊的忠实弟子,怎么可能不带进师尊的传承!”

  上仙阴沉地说:“你是刻意的!”

  邰振子笑着摊开双手:“你要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

  “我只问你,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已经说了,深入了血脉骨殖的东西,不是你想舍弃就能舍弃了的。况且,为你制这部琴时,师尊的音容笑貌无时不刻不在眼前闪现出来,就像是昨天才与他告别一样,他教我如何制琴,琴才有魂,才有魄,才能把自己的神思赋予在琴弦之上,弦上流出的音色,是为善,是为好,没有丝毫邪恶之意。”

  “那你就是有意的咯!”

  “不是刻意为之,但是,却是有意为之。”

  “你——,”上仙气得语塞:“邰振子,你既然答应为我制琴,就不该把你的那些玩意儿加进来,弄得不尴不尬不伦不类。”

  “元丰,我也是想要警醒你一下,不要欺师灭祖,弹起这部琴时,要想起师尊当年的教诲,不论是修行还是为人立世,要修外而兼内,不能外貌风度翩翩,而内里却藏了见不得的东西。”

  “我没有时间与你分辨,只有一句话:把你那些玩意儿给我拨出来。”

  “我也问你一件事,你回答了我,我就把我加进去的琴音捡拨出来,在把你想要的加进去,可好?”

  “你说。”

  “原先你说,让我制琴是因为思念师尊,要以琴寄情,在思念他是弹奏,今天一看,完全是一派胡言,你对师尊分明是深恶痛绝,怎么会为了他而费尽辛苦寻得血沉木,又费尽心力找到我来为你制琴?”

  “我要干的事,自有我的道理,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特别是你,更不能让你知道一丝一毫!”

  老者一拱手:“那,恕不能从命。”

  上仙的眼里露出凶光:“邰振子,这可由不得你!”

  元乾在一边作好作歹地说:“兄长,兄长,慢慢说,慢慢说,好好地说,你也知道,大师兄从来都是服软不服硬。”

  老者接口便道:“元乾师弟你错了,我如今是软硬都不服!”

  上仙两臂怀抱,斜眼看着邰振子:“你也错了,这是在千竹苑里,我要让你软也得服,硬也要服,总之,由我不由你!”

  邰振子冷冷一笑:“我的心思,在我这里,当然是由我不由你,岂能让你来由你不由我!”

  上仙抬手指向邰振子,说了三个字:“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