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那一天,元乾告诉上仙古琴已经完工。上仙大喜,特意素食一天,晚上,又沐浴更衣,一夜未眠,在亭上坐到天明。

  第二天风和日丽,蓝天万里无云。元乾一早就走了来:“兄长,是把古琴拿过来,还是你亲自去迎接。”

  “我亲自去迎,也显得我心怀虔诚,古琴日后必不负我。”

  “也是。那我陪着兄长一同去。”

  上仙心情非常不错,笑着说:“你我虽不连体,但早已是心心相连,这样重大的事情,我身边岂能少了你。”

  “此刻就去?”

  “此刻就去。”

  上仙叫来了邱应雄,叫他带人把香炉香案立刻送到后面山洞去。元乾佩服地说:“还是兄长想得周到。”

  “走吧,你我弟兄去恭迎招魂回返。”

  “是。”

  二人并肩同行,缓步走在竹林中的的青石小路上。元乾说:“我每次去,那邰振子都埋头做事,十分认真,没有一丝违拗。看来,是兄长的气势镇住了他,他不敢再与兄长作对了。”

  “没把那样东西交出来,就说明他一点也没有示弱。”

  “有了招魂,有了追风,还需要它吗?”

  “追风比它不得,差它十倍不止。有了它,这天下就是唾手可得。”

  元乾默默地点头:“但愿兄长大展宏图,宏愿得早日得现。”

  “你我携手,又有绿英儿助力,总有一天,你我将会并驾齐驱,进入京师,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是兄长你意气风发地登上去,那一天,元乾必定伏在兄长座下,三跪九叩,毕恭毕敬,山呼万岁。”

  上仙笑道:“岂能让你三跪九叩,宝座设两个,你就坐在我的旁边,我们是并肩一字王!”

  “岂敢岂敢!”

  “你不敢,我就按着你坐下去,不坐,就是抗命不遵!”

  “那就跪领,跪领!”

  两个人放声“哈哈”大笑。举步走出了竹林,那个山洞映进了眼帘。上仙离开收起了笑声:“近了,近了,收声收声,否则就是不恭,大不敬也!”

  元乾也立刻敛起了笑脸,二人整肃衣冠,一脸恭顺,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向了那个山洞。

  一走进去,上仙就看见了端端正正放在案子上的那部古琴。它古朴大气,精光铮亮,静静地立在案上。上仙像是着了魔似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不转眼地看着它,手伸出去,却又停在了半空,似乎是想摸一下又不敢下手。像是面对这一个熟睡的可爱婴孩,想抱起他来,又恐惊扰了他的睡眠。

  元乾对颐安说:“颐安,搬个凳子给你爷爷,请他坐下,随手弹上一曲。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是。”

  颐安搬了张椅子放在了上仙身后:“爷爷,请坐。”

  “唔?”上仙回头看了一眼:“你作什么?!”

  颐安重复了一遍:“爷爷你请坐。”

  “坐什么!”上仙一脚踢开了椅子:“搬走!”

  颐安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搬走了椅子。然后,站在老者身边,垂手而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上仙问道:“邱应雄呢,怎么还不来?!”

  元乾又命颐安:“颐安,你去看一看,催一催,叫他们快些把香炉香案搬过来,就说上仙大人已经在发脾气了。”

  颐安也不作声,悄悄地走出洞去。自从走进山洞,上仙一眼都不看坐在一边的邰振子,只当身边没有他这个人。老者也无所谓,定定地看着上仙的一举一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木然而淡然。

  元乾看看上仙,又看看老者,过去问道:“兄长,可中意?”

  “看着还入眼。”

  “兄长,古琴能入兄长法眼,也算是很不容易了。”他又看看邰振子:“大师兄制琴甚是辛苦,几个月来,废寝忘食,日夜操劳,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老者冷冷一笑:“以性命相逼,不敢不尽力啊。只是我想问一句,琴已经完工,是否能实现诺言,放我走?”

  元乾又看上仙,上仙却是充耳不闻,只顾看着古琴出神。元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谁也不看,站到洞口,背手看着洞外的那遍草地。

  邱应雄和两个门上抬着香炉香案急急忙忙地来了,一进来,看见上仙面若冰霜,邱应雄和两个门生立刻噤若寒蝉,邱应雄抖着声音问道:“上仙大人,放在哪里?”

  上仙还是沉着脸,不作理会。元乾急忙过来指点:“放在古琴前面,放好了,赶快把香点上。”

  上仙说:“放好了就行,我自己来,让他们点,污了我的香!”

  香案和香炉放好了,邱应雄带人退了出去。元乾说:“兄长,安放好了。”

  上仙这才缓颊,收了怒容,回身走到香案前,焚了香,一一插进香炉,香烟袅袅,在洞里缭绕,洞里弥漫起一股扑鼻的香气。颐安急忙搬过了椅子,上仙撩起袍子,坐下,抖抖手腕,把衣袖褪下,伸出手来,高高举起,又轻轻地放到了琴弦上。琴弦应声发出了一声清冽的音响,在洞里幽幽地回荡。然后,他两手并用,弹起了《予取》。琴声锵然,令人有不寒而栗之感。

  老者的双眉跳了一跳,把眼睛眯缝起来,似乎想要藏起其中的锋芒。他凝神细听,仔细地捕捉着曲中的涵藏。一路听下去,眉头越皱越紧,眼睛忽而睁大,忽而眯起来,眼里的光却是越来越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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