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从春末走到秋初,茫茫武陵依然横亘在脚下,大山爬过了,又有小山,大河过了,又有小河,两个人渴了喝泉水,饿了摘野果,遇到有人家的地方,绿英儿便买一些干粮背着,她不食素食,把干粮和野果给了春雨,她自己则爬到树上,腰肢盘曲,缠在树干上,有鸟儿落在枝头上,立足未稳,她就闪电一样地将舌头伸出去,长长的,分着叉,鸟儿连最后一声惊叫都还没有叫出来,就被她咬在了嘴里。她志得意满,从树上滑下来,嘴里还叼着到嘴的猎物。

  鸟儿血肉模糊,鸟头耷拉着,翅膀撒开,鸟嘴大大地张着,大概还想把最后的叫声送出咽喉。春雨不忍多看,看一眼,就赶紧调转了头:“哎呀,你拿远点啊,血糊糊的,好可怜!”

  绿英儿放下鸟儿,咂咂嘴,伸出舌头,把嘴边的鲜血舔了:“唔,好美味,比上仙爷爷养在千竹苑里的鸡好吃多了。”她把死鸟提留起来,送到春雨面前:“要不然,你也尝尝,一路上,你没有沾一点荤腥,肚子里没有油水,不馋得慌?”

  春雨把头转到一边,使劲地摇手:“不不,不,你拿开拿开,拿远点去吃,我不想看见。”

  “香得很,你闻闻。”

  “不,你拿开些!”

  绿英儿偏不拿开,就在春雨旁边,把鸟儿提得高高,张开嘴,伸出舌头,舌头一卷,把鸟儿裹进了嘴里,也不咀嚼,囫囵着吞下了肚。脖子一伸,绿英儿说:“唔,好香,好香,这是一只画眉,长得十分漂亮,叫起来也好听,填进肚子里,再变成了巴巴,着实有些可惜了。”

  “呸,你真不是个善类!”

  “世上若是都是善类,岂不是太没有味道了,像是寡汤白水一样,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有了恶人,才能显得出来善人。依我看来,恶人一般本事都比善人大,能耐比善人多,做起事情来,没有那么多的计较,也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对自身有好处,就百无禁忌,肆意横行!”

  “你倒是把恶人的样子画出来了,惟妙惟肖。”

  “嘿嘿,过奖了。”

  春雨又恨恨地加了一句:“为什么你把恶人说得这么贴切,因为,你就是恶人堆里出来的!”

  绿英儿的眼睛又看向了天空,找寻着飞鸟的影踪。对于春雨的话,她只回了一句:“

  只要是自己舒服,自己安适,管他从哪个堆里出来!”

  “你在找什么?”

  “肚子还有点儿空,再找个果腹的。”

  “你够了,不要再伤生了!这些飞鸟,都是出来觅食回去喂幼鸟的,你把它们吃了,窝里的幼鸟就要活活地饿死了!”

  “管不了那么多,它们饿不死,我就要饿坏了。”

  “不许你再捕鸟了!”

  “你管得了我么?!”绿英儿的眼睛追着天上的飞鸟转:“都飞走了,一只也不停下来,看来,得想个办法了。”

  “你个坏东西!”

  “不要吵吵,看我的。”

  绿英儿揪了一把青草,揉碎,抛向空中,碎草化成了一群飞虫,在绿英儿头上盘旋,春雨知道她是要用飞虫去引诱飞鸟,就跳起来,使劲地轰赶飞虫:“吁,吁,飞远点,不要在这里,飞到那边去。”

  “你干什么,要搅我的美事。你哄不走的,它们听我的,不会听你的。”绿英儿拉着春雨坐下:“来了,来了,来了一只大的。”

  果然,一只黑白羽毛的大鸟飞来了,一头扑进了飞虫群中。绿英儿眼睛灼灼发亮,追着天上的飞鸟转:“霍,来了一只喜鹊,我还没有尝过喜鹊的肉是什么味儿呢,这下好了,该着我绿英儿享口福了!”

  春雨一把没有扯住,绿英儿腾飞起来,像箭一样,直射向那只喜鹊,喜鹊发一声悲鸣,被绿英儿咬在了嘴里。它拼命地扇动翅膀,拼命地鸣叫。从它身上散落的羽毛雪片一样地落下来,飘飘地飞落在春雨身边。

  嘴里含着喜鹊,绿英儿得意洋洋地落下了地:“易如反掌,手到擒来!吃饱了,好赶路。”

  喜鹊还没有死,还在一下一下地扇动翅膀。春雨从绿英儿嘴里拿过来:“你先别吃它,让我看看。”

  说完,她一撒手,喜鹊晃了几下,竭力地稳住了身体,扑了几下翅膀,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嘎嘎”地叫了几声,似乎在感谢春雨的救命之恩,然后,飞走了。

  绿衣儿气得鼻孔怒张:“你——”

  春雨拍拍手:“你要是实在是饿了,就把我吃了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