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夫妻不如做兄妹

  “老板,这镇上是怎么了,怎么那么吵?”

  “客官,你们要不换个房间?”

  “怎么了?”

  “前天边境又输了一仗,大秦军现在要入驻松北镇了,这里很快就要被征用了,且大秦人要是看到新罗人住楼上,肯定罚你们一个僭越罪,我们也少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我们早点退房就是了。这镇上哪有驴子可以买?”

  “客官是要去松都?还是走水路吧,虽然贵些,但是安全啊。”

  “不是,我们是要往北走。往北也没有水路了。”

  “北?现在只有人往南逃,哪有人往北走的?连北固镇的镇长都逃过来了,你还去北面干嘛?总不见得是去投敌百济吧。”

  “掌柜的真会开玩笑,我们是要去客访居山野龙家。”

  “你们是去收红染料?”

  “啊……对,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越是道路不变越是获利百倍啊,这松都现在红染料紧俏得很啊!”

  “听说了,青禾宋家的宋七少大婚么,用掉了半个松都的红染料……”

  “宋七少成婚了?结亲的是谁?”

  “松港叶家啊,这都不知道吗?你消息这么不灵通怎么行商啊……”

  “叶家……那看里是小田了……”

  “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前一阵子已经有几拨人来采买了,不过一半都折在百济军手里了,这会估计跟家人写信要赎金赎命呢……”

  “那不是还剩一半成功的吗?”

  “成功个屁,剩下的那一半,还不如被百济军抓了呢!都被流民给抢了,不知道在哪条野狗的五脏庙里上香呢……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回南边去吧,等时局稳一点,再来松北镇候着,山龙每月自己会运红染料来批给行脚商的,货是次一点少一点,但是少赚总比赔钱赔命得好……”

  张莫鱼满怀忧虑地转身,被两张涂成泥猴子的脸给吓了一跳,两人的眉毛还被画得老粗,上台贴了胡子都能演张飞了。

  张莫鱼捂着胸口揉揉自己被吓的小心脏,随后领着两只泥猴子回房,三人开小会商议。

  张莫鱼想了半天,还是对柳司罗开口道,“秦兵来了,我跟闻歌是肯定要躲开的。小柳你只要躲宣慰司的人就行了,现在兵荒马乱,要不留些钱给你,让你在镇上在住一阵子,等时局平稳些自己北上?”

  柳司罗眼睛圆睁做楚楚之意,语音温柔,“还是带我一起走吧,多个人多照应,我可以给你们路上做饭洗衣服,我孤身一个女子去百济……实在是难……”

  张莫鱼看了看另一只眼睛如杏似菱的泥猴子,眼波互交一阵,看闻歌也是一片怜惜之意,他才终于长吐一口气。

  “好,那我们还是结伴一起去吧……”

  三人害怕招摇,于是只买了一头又瘦又小的母驴驮着行李,三人仍然做步行,也不敢走大路,一路只向着僻静的野路上走,只是来回看着太阳和松北镇的方位,确定路是往北走。

  每天一见人,就远远躲开,哪里路难走就走哪里,不是钻林子就是穿石滩,不出半日,三人的鞋底都烂成了棉絮。

  三人吃干粮都怕掉渣便宜了蚂蚁,最后又还是觉得太费了,于是每次找到水和可燃之物就尽量生火,把干粮煮成糊糊再吃,稍微扛饿一些。

  轮到闻歌去洗锅时,张莫鱼拿出黄豆喂驴子,柳司罗看到只有两人,便拍了张莫鱼的肩要与他说话。

  张莫鱼转头看到的不是张飞妆,却是刚擦洗出来的一张芙蓉面,心里存疑,有了几分防备。

  柳司罗眼波流转,细声细语地问道,“莫鱼,我想了想,我们都是未婚的身份,去百济的路还长,天长日久地作伴,没个说法……将来恐怕要被人说闲话。”

  张莫鱼就知道她要这么一出,把黄豆的袋子扎紧扔在地上,然后腾出双手握紧起柳司罗的玉手。

  “司罗啊,我也早就这样觉得了,你我这样总是不妥,还是有个名分比较好。虽然眼下要委屈你,好歹对得起你我的良心,咱们绝不做那不明不白的人,你等我一下。”

  说罢张莫鱼便走到一颗树旁去折带叶子的枝条。

  柳司罗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的话是听明白了,张莫鱼要给她一个名分。

  柳司罗有点害羞地偷笑,虽然他未必将来大富大贵,但总归是个可托付有情有义的人。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柳司罗心里很开心,她想起来叶家的表姐,表姐的富贵让人艳羡,但更让她艳羡的仔细想想还是叶老二的温柔小意软耳朵。

  柳司罗把手背在背后,看着地上,脚踮来踮去。她已经在盘算到了净度如何哀求舅舅给张莫鱼谋个差事,最好是昭昭的大哥一样做库吏,油水很多的。

  张莫鱼挑了三枝有叶子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插在地上,为了防止树枝倒下,还把土垄了起来。

  等他做完,地上的三根树枝好像三根香。

  “司罗,我以树枝为香,请你莫要嫌弃我寒酸……”

  柳司罗看着他这样郑重其事,越发觉得他可爱有趣,红着脸用蚊子声音哼哼道,“不会……”

  张莫鱼郑重点头,扶着柳司罗跪在三炷香前。

  “来,我们拜三拜。”

  柳司罗没想到他是这么快就要拜天地,但是看他头已经重重磕下去,她也只好赶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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