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马桶

  村庄里面又烧水烫鸡毛,又是打了两条野狗吊在树上剥皮,就为了伺候那些军大爷。

  托这些军大爷的福,张莫鱼和闻歌也总算是有了一点肉汤。

  “这什么汤?这么好喝?”闻歌也是好几天没吃荤腥了,她简直想把粗陶碗都咬碎咽下去。

  张莫鱼把自己那碗肉汤煮野菜倒到闻歌碗里,“你多吃点,这可是狗肉汤,是好东西。你女儿家不吃肉脸都没血色了,多吃点吧。”

  阿翠看着张莫鱼让给她的那碗野薯,再看看自己的干娘,正拿着盛着鸡腿的碗往张太直的那个房间走,心里恨得牙痒痒。

  阿翠跑去了军大爷的那个屋子,她知道,那个小头领是很喜欢她的。“王年!你这次来了怎么不找我?”

  那个叫王年的小头领看着连三十岁都不到,皮肤黝黑,脸上有一种草莽的狂气。看到苗条的阿翠进来,忽然笑了,“是你娘说你已经远嫁了,叫我断了念想。”

  阿翠插着她的杨柳细腰,“我娘叫你去死,难道你也去死吗?你怎么一点气性都没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王年身边的同僚都大笑不已,纷纷起哄。

  “诶哟,这是阿翠姑娘点名你去抢婚了,年哥!你可不能不去啊!”

  “年哥,快抢了阿翠当老婆!”

  “王年,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王年本来就对阿翠有那么点意思,加上男人们的一挑拨,也是血气上涌了起来。

  “阿翠,好,你只要不怕穷,就尽管嫁给我!”

  阿翠一挑柳眉,“好,我就嫁你了,但是我也绝不受穷!”

  王年端起的酒碗又放下了,“你说啥?”

  阿翠穿过一众的老兵油子,只奔王年的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咬了起来说悄悄话。

  王年越听眼睛越亮。

  张莫鱼在窗户纸的破洞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赶忙离开,心里想这一切比自己想象的更容易。

  张太直原本想的那一出离间计写出来足有三本,到他张莫鱼这里,多跟阿翠探了些消息,套了些话,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完成了,看来他们离逃脱贼窝也是快了。

  他得把这个好消息快点告诉张太直,否则他怕这个老头子再装下去先把自己恶心死,那可就赔大发了。

  他也想快点告诉闻歌,他真是想带妹妹快点离开这个诲淫诲盗的野蛮世界。

  到了深夜,张莫鱼看见阿翠回自己屋子来,他歪在床上抖着脚,今晚上他总算可以睡床不睡地铺了。

  只不过么,这喜酒还没办,绿帽却先安排上了。不过比起张太直那头,他这个绿帽倒是戴得甘之如饴,万一那个阿翠真看上他了,那他可就……等下,比起张太直那头,他好像也还行。

  他一想到张太直对那老太婆百般柔顺的样子,就忍不住偷笑,张太直啊张太直,你也有今天。

  他正想着有个女子蹑手蹑脚的进了屋,他赶紧佯装睡着打呼。

  才没打几下,就被一只嫩嫩的手推醒。

  “起来了。”

  张莫鱼一听是闻歌的声音,赶忙一个鹞子翻身起来,只看到闻歌给自己挽了一个男士的发髻,身上还是张莫鱼之前给的长衫,她趁着这几天被关押倒是没闲着,已经把肩膀和袖子该收的收,该改的改,现在倒是很像一个小后生。

  “你……怎么逃出来的?”

  闻歌微微一笑,“看管我的那个老太婆看到我的针线包里一排针一直在眼红,说什么一枚缝衣针可以换十个鸡蛋,小姑娘怎么身上那么多针。于是我用了五根针贿赂他,说来看看哥哥,她开心得跟什么一样。”

  张莫鱼这才想起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民国需要背井离乡的穷人变卖了微薄的家产后,都会换成一大把缝衣针,因为针这种东西在没有机器的时代确实难得且贵,而又是必需品,甚至还是原始手工业的必须生产资料。闻歌平素善女工,身上的一把针在这生产力低下的农村,就相当于一袋钱,不,应该比钱还好使。

  “诶,早知道我们就不偷马了,直接拿这把针去镇上买点就好了,现在惹出那么多事。”

  张莫鱼一边事后诸葛亮一边摸着后脖颈,他们自从离开了松港真是一路波折,张太直总说到了百济就好了,可他们真是什么时候才能到百济啊。

  “闻歌,我看要不我们今晚就走吧,反正行礼就一点点,都在我这儿,等会去把爹偷偷叫出来,咱们就走。”

  闻歌喜得跟什么一样,连连点头。

  两人悄么几滴溜到章淮老翁主的后院,准备对着窗户学猫叫引张太直出来,却先听到了屋内人的说话声。

  “你白日还跟我要给我的马桶雕牡丹花,说得花好月好的,现在叫你洗了脚上床怎么那么别扭,你说吃不惯野菜拉稀没力气,今天鸡腿都给你吃了,还拉稀?”

  “翁主,我都五十二了……我老了……你看看我这头发……”

  “那叫你吃这章西红葱你又不肯吃……”

  “翁主……我一闻这个生葱味就想吐……我实在是吃不下啊……”

  张莫鱼一只手撑在土墙上,简直差点把上面的几个土疙瘩给捏碎。

  他忽然明白什么叫做中老年男人的福报了……

  闻歌还是个小姑娘,不懂里面的奥秘,她看着憋笑的张莫鱼一脸茫然,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在笑雕花马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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