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月见(二)

    墨黑的长发,一双丹凤眼,眉间一点忧郁。这女子一身青花瓷纹长衫,面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她同邬流儿对视后,眉目上的怆然淡了些许,挤出一丝冰凉的笑意。

    “好鸢儿,在这等我,我去取惠夷槽(②)。”

    说完,长卿转过身,走动时像是没有风从身边经过一般,整个人平稳的移步向外,消失不见。

    原本提心吊胆的邬流儿总算得了喘息的空隙。

    她垂眸,看向桌面。那抹金色的细粒依然在她手边盘旋着浮来浮去,并没有要消退的迹象。

    如果不是这小东西暗中提示,她或许就要在这只邪祟面前暴露自己是外来者,并不是所谓的“鸢儿”。

    她暗暗道了声:“多谢。”

    金色细粒像是回应一般,加快了浮动的速度。

    温琅玉从椅垫上起身,迈步朝邬流儿身边走来。她接过邬流儿手里的杯盏,轻嗅了嗅里面的茶水,又放下杯盏,拾起一片盘中的波斯菊。

    邬流儿觉得奇怪:“这只邪祟,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么?”

    “察觉得到!”依然躲在药柜旁的玉女高喊道,“方才我们和温大人坐在这里时,被一阵瘴气形成的套索缠住双脚,根本无法挪动步子……”

    金童接话:“是啊!那邪祟一直知道咱们在这里,死活不让咱们靠近流儿。”

    邬流儿沉吟片刻,略微点头。

    按照刚才这只叫“长卿”的邪祟和她互动的过程,类似于年幼的小孩玩过家家。邬流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游戏里的主角“鸢儿”。

    依照这个模式,温琅玉应当也担任了某个推动游戏进展的角色。而这个角色,是长卿发自内心不想让她干预二人关系的角色。

    这一切只是推断。

    得到的信息还太少,目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争取不踩长卿的雷。当下最要紧的还是保住小命。

    温琅玉看着她坐在椅凳上凝眉思索的模样,轻抿朱唇,覆手将她紧锁的眉头抚平。

    察觉到眉额上温凉的触感,邬流儿抬眸,看向正替她轻抚眉头的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的体温与长卿的体温不一样,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感觉也不一样。

    方才长卿勾起她的下巴,只让邬流儿觉得像是被蛛网牢牢束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而漂亮姐姐触碰她,指腹间总透着些微暖意,轻柔抚摸她的肌肤时,仿佛化作温润的溪流涌入她心脉里。

    漂亮姐姐到底还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就在邬流儿这样想着的时候,门外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一身青花瓷纹长衫的墨发女子幽然出现,踏入门槛内。她的目光锁定在邬流儿身上,准确的说,是锁定在温琅玉触碰到邬流儿的眉额上。

    从她的角度看来,两个人亲昵极了。

    一缕缕瘴气陡然加重,自她的脚底渐渐攀升起来。

    “你们……在做什么?”

    邬流儿偏过头,一股股浓黑得近乎粘稠的瘴气在整个正堂内扩散,像是泼了大片的墨水,一点点将能够看清的空间笼罩覆盖。

    长卿一身白衣,干净得纤尘不染。她从这水墨似的瘴气中一步步走来,那双掩藏在发丝下的双眸溢出一丝掩藏不住的憎恶。

    “鸢儿,”她启唇,声音已经蒙上了瘴气混淆后的浊音,“鸢儿是我的……你是我的东西……”

    一团漆黑瘴气凝聚成一只仿佛炼狱中伸出来的血手,化成拳头直奔温琅玉的方向袭来。

    温琅玉面色一凝,揽过邬流儿的腰肢,如蜻蜓点水般越过案几。

    稳稳落在一旁的空地上时,正中心的圆桌已经被那袭击她们的血手冲击得四分五裂,一团团瘴气在冲撞过后朝四方消散。

    又是一击瘴气袭来,这一次更为猛烈,刮起了呼呼的疾风。迅猛砸下时,将温琅玉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一缕断发也随着风声缓缓飘散在空中。

    温琅玉被震得后撤了几步,不得不松开手。

    察觉到腰间没了触碰的感觉,邬流儿摇了摇头,在阵阴风里站稳步子。她侧过身,看向被迫同自己分开十步之远的温琅玉,也看见她脸上溢出血珠的伤痕。

    只见她抬起手,似乎想擦下脸上的阴血。

    邬流儿忙飞身过去。

    “不可以!”

    她虽然不知道后果会怎样,但她十分清楚,漂亮姐姐短期内绝对不能再使用阴血。

    温琅玉的动作被她的呼喊声打断,不由得顿住。这桃花眼的清丽少女在她身前站定,扑在她身上,将她推倒在一旁,躲开又一道横劈过来的巨大血手。

    瘴气再一次从半空中消散又凝聚,呜呼呼的风声越发凄厉,像有大群鹧鸪泣血啼叫。

    长卿看着邬流儿扑身保护温琅玉的情形,那双原本凄美忧郁的眼眸渐渐被漆黑瘴气吞没。

    她浑身颤栗,大片瘴气从她的眼瞳和口腔中滚滚冒出。

    “鸢儿……鸢儿……不管过去几十年,几百年,你都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四面八方的木桩被骤然增强的瘴气轰散,石墙也被侵吞,化作粉碎的砖块和沙砾。几根支撑的房梁断裂,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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