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顾晚晚忽而想起当年父亲对陆明琛的评价。

    美髯凤目,双目如潭。世有三千大道,他是孤灯一盏。世家子弟都以科举入仕为无上荣光,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在官学里,他与佟清朗是最瞩目的。

    他身上有一股傲气。

    “你也是。”顾晚晚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陆明琛手指微弯,眸光一变:“你自是惹恼了本王的心上之人,怎样罚你也难抵消本王的心头之恨。便在本王的房中,做个婢子,日日侍奉本王好了。”

    天际透出了滢粉色。

    离去之前,他将手中紧握的玉镯子放在枕头旁。

    ...

    景明元年。

    十一月末。

    摄政王府迎来了一件大事。府中老少上下,皆忙的不可开交。若是应了旁人的一句问,那便是陆明琛的生辰将近了。

    府中人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了一点纰漏。

    顾晚晚清闲了几日,还是继续她浆洗的工作。玉穗似乎伤的比她还要严重些,总之这几日玉穗也没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出现过了。

    宋若欢也似是躲着她一样。

    意料之外的是,薇薇对她极好。

    这个女孩子浑身透露出一种通透的气质,与王府中的其他人不同。

    “薇薇。”顾晚晚手下不停。王府中的衣物和被褥都被送过来了,顾晚晚手中的活尤其的多。

    一头青丝盘起的女孩子适才回头,她脸庞些许稚嫩:“嗯?”

    顾晚晚猝然问道:“你人在王府,心却不在这里。薇薇。”薇薇的特别之处,在于她不似旁人想要在王府中安身立命。

    她不属于这里。

    薇薇看向顾晚晚,眼神里面波光潋滟。

    忽而一笑,却是无声。

    “晚晚,你也是。”

    有的人贪恋高墙繁华,有的人却只想回家。

    顾晚晚也是一笑,笑中带了苦。她该感慨陆明琛生的极好,因为他的生辰,本该秋后问斩的死刑犯也挪了时间处置。

    她抬头一望,摄政王府像是一堵墙,她的心在另一个地方。

    薇薇见顾晚晚不语,却难得的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仿佛尘世突然失去了声音,在这一刻,她只属于她自己。

    ...

    十二月一,陆明琛二十且四。

    今日大雪似鹅毛一半纷纷扬扬的落下,缠缠绵绵。登门道贺送礼之人,一波接着一波,能进入摄政王府,得到酒宴款待的却是少数。

    顾晚晚被安排在了前厅。

    府中浣衣女却能出现在前厅的,顾晚晚做了这第一人。

    她抬眼,目光所见皆是通透的白。白的干净,白的纯粹。直至,一袭绿衣闯入。顾晚晚心中一惊,故人绿衣,恍如隔世。

    绿衣公子左手提着贺礼,右手执伞。

    “言子楚贺摄政王生辰之喜。”来人自称是言子楚。

    顾晚晚低头,今时今日,再次见到言子楚,她却不想抬头多看他一眼。言子楚却一眼将顾晚晚识了出来。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

    他拉起顾晚晚的胳膊:“你在这里?”

    “奴见过小公子。”顾晚晚后退了半步,用眼神示意言子楚。

    她在告诉他,她是王府的家奴。

    顾晚晚低头接过言子楚的伞,伞身剔透。轻轻抖落,便是一簇一簇的雪。她也不去看言子楚,故人再见,不如不见。

    直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情,眼中无一丝波澜。

    不似当年模样。

    言子楚是刑部尚书嫡子,如今领了大理寺少卿之职。近一年来,在他的手中平反了不少冤假错案。头顶一片清天明月,是持身方正之人。

    陆明琛自长廊而来,将这一切都看得分明。

    “疏忽数月,言少卿别来无恙。闻近日里言少卿为了手中的案子用尽了心思,常常是昼夜不眠。不知可否有进展。”

    言子楚苦笑:“不过是陈年旧案,劳摄政王挂心。”

    庭中早开的腊梅花已经出落的有模有样,舒展的枝条上挂着雪。庭中的绿梅零星的种在小池子边,依旧是光秃秃的。

    腊梅红艳,让人顿觉,已然是冬日了。

    陆明琛神色不变,嘴角噙着的笑意不减。

    却反倒教言子楚摸不透这位的心思。突然提起徐太傅案子的心思。

    言子楚身在中庭,细密的雪花穿廊而过,落在他的发间。

    “还不为言少卿沏一壶上好的茶。”陆明琛抬眼,落在了静候一旁的顾晚晚身上。

    顾晚晚应声,向着身前两位行过礼后便离去了。

    “若我钟意一个女子,自是见不得她受一点点的委屈。遑论金山银山,无边富贵。就算是崖上花,也会为了她去采上一采。水中月,也会为了她去捞上一下。”言子楚寂然良久,终是启唇如此说道。

    像是在对陆明琛说,也像是自己的心声,这样的话,憋在他的心中已经许久了。奈何他不过一介小小的大理寺少卿,无权插手摄政王府中的事情。

    陆明琛坐在轮椅之上,不似风华少年,多了杀伐决断的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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