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顾晚晚心下一动,若是寻常的镯子,舍了便舍了。她连顾府小姐的身份都能抛却,小小的一只白玉镯子,于她而言自然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

    偏偏这一只镯子不同。

    “这是奴的东西。”顾晚晚紧抿着嘴唇,已是极为克制。

    玉穗扬唇,得意一笑:“你是王府的奴仆,你身上的东西自然也是王府的。我今日让你前来,便只是为了知会你一声。”那白玉镯子的质地是百里挑一的,得了玉穗的欢喜。

    她与顾晚晚年纪相仿,姿容正盛。正是有了这几分姿色,才让她在王府活得像个主子,陆明琛的抬爱,几乎让她忘了自己也是买回来的奴仆。

    “这玉镯于奴意义重大,奴还有几件好的物件,只愿同姑姑交换这镯子。”顾晚晚语调一转。

    玉穗左右看上的不过是白玉镯子是个好东西。

    谁料,那玉穗却将长眉一敛:“放肆!你可知家仆藏私”当处何罪?如今还想着与我有所龃龉,何其大胆!”

    凤仙花汁水凝在了她的指甲之上。

    顾晚晚冷笑,玉穗哪里唬得住她。纵然她是摄政王府买回去的人,入府之前的物品也是她的私属之物。玉穗行的是鸡鸣狗盗之事,却坦然如斯。

    她心念一动。

    ...

    身体抱恙,故而陆明琛免了早朝。

    一支海棠珠钗尘封在匣子里,陆明琛伸手将它拿起。抚过海棠花细蕊,抚摸钗上珍珠。尘封已久,珠钗蒙尘,不复昔日光亮。

    陆明琛只手握住,合掌的那一刻,回忆似暴雨倾入---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陆明琛这样问在檐下躲雨的姑娘。姑娘侧脸精致,紧紧扣住了陆明琛的心弦。她恰好回头似笑非笑,宜喜宜嗔的模样娇俏不已。

    她没有回答陆明琛,转身跑开了。

    头上的海棠珠钗应声而落。

    陆明琛待她走远之后,才过去将那钗子拾起。

    后来隔花再相见。

    “最好看的是顾家的姑娘。”那些公子哥笑着说:

    “别看了,顾家的姑娘和佟家的公子早有婚约。看不上你个纨绔小世子的。”

    旧事陈年。

    “王爷。”青墨轻叩房门,笃笃的声响入耳。

    得到陆明琛的应允之后,才推门而入。他亲眼看见陆明琛将那有些褪色的珠钗小心翼翼的放回匣子里,再将匣子合上。

    青墨跟随陆明琛多年,从未见过陆明琛对一个物什如此上心过。

    他垂眸定睛一看,定是那位的东西了。

    陆明琛放好匣子之后,移动轮椅朝青墨靠近,眸子依旧是冷冽的。

    “何事?”自从他身体抱恙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摄政王府闭门谢客。日日都是由奴仆将食物送进沉月轩。

    青墨拱手:“王爷,玉穗和顾小姐打起来了。”

    陆明琛皱眉,他还以为是什么样的大事,值得青墨叩沉月轩的门:“打起来便打起来了。也值得你特意来通报一番吗?”

    “玉穗错手推顾小姐下了池子,摔在了假山上。这才来询问王爷,是否要请府医过去救治。”青墨在心中掂量了片刻。

    他是陆明琛的心腹,依然琢磨不透陆明琛对顾晚晚的态度。

    总归一句话,顾小姐是他得罪不得。需要日日关切的。

    毕竟,陆明琛连一支珠钗都爱护如斯。

    陆明琛眉头紧皱,如若伤的不重,青墨不会特意跑这么一趟。下了池子,撞在了假山上。王府后院中的假山棱角锋利。

    撞了上去,只怕满身是伤。

    “请府医过去。”

    得到陆明琛的答复之后,青墨退了出去。

    沉月轩的大门又紧紧闭上。陆明琛寂寂一人在轮椅之上,心好像被揪扯着一般。

    ...

    落下池子,并非玉穗力度大,是顾晚晚故意的。

    一来,可以借此躲一阵清净。二来,也是为了试探陆明琛的态度。

    她出身将军府,父亲宠爱她,加之家中又有长兄,便没练就一身超凡的武艺。

    虽然被救得及时,但秋日天气凉,也受了风寒。

    是夜。

    府医昨日已经来过,简单的包扎了伤口。

    开了药方,拿了几副药。凌晨刚过,顾晚晚浑身似被火包裹似的滚烫。

    顾晚晚的镯子是如何到了玉穗手中,屋中四人心知肚明。

    宋若欢避着顾晚晚,她只是眼馋玉穗在府中的地位,分明同她出身一样,容貌还稍逊于她,竟获得了王爷的青睐。

    “顾晚晚?顾晚晚?醒一醒。”说话的人是薇薇。

    借着微弱的烛火,她发现了顾晚晚的不对劲。双颊是红红的,像暮春时节红得滴血的花。嘴唇却是苍白的,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薇薇伸手探了一下顾晚晚额头的温度,脸色微变。

    她唤了几声,没能让顾晚晚清醒过来。宋若欢和莫月已经睡熟了,一室之内,只能听见寒蝉声声鸣叫。

    她咬咬牙,如今是只能赌上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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