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太监很是为摄政王暗暗打抱不平。

王公大臣,一个月多也赶那么来天的大小议,据说高王在的那会儿,还有些大臣在私底下抱怨为赶朝会辛苦,他却几乎日日如此,抱怨给谁听?这几天总算因他新婚,朝廷暂停了大小议,但估计有些事还是会寻来的,只不过地方,从林阁改成王府罢了。

简而言之,是小太监觉得摄政王被压榨太过,极是辛苦。

但在此刻,姜含元忽然觉得,小太监是替他抱错了屈,或许在他己,根本是乐在其中。

这何止是勤勉,简直勤勉得令人发指。

他人都在外等着了,无可奈何,她也只好爬了起来,穿了衣裳,走出去。

他已开门等在外了,还惊出值夜的两个嬷嬷,不知道出了何事,问不去请庄嬷嬷。他让取来一只灯笼,亲提了,随即拂了拂手,叫人都去睡觉,扭头看见她也出来了,说,“走了。我替照路!”说完便当先而去。

姜含元默默跟着面的人,穿过了大半个王府,从一头另一头,后终于了昭格堂。他领着她来一间挂锁的屋,开启入内。屋极阔大,帷帐四闭,三面墙皆为书架,藏书汗牛充栋,看起来像是他私人所用的一处书房。他亲手屋内四角的鲛炬全部燃亮,待光明大放,卷起了东南一道垂地的帷帐,其后豁然竟还有洞天,现出悬于墙上的一幅舆图,长七尺,宽五尺,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地和方位。

如此大的舆图,极是少见,但这罢了,舆图的地上,竟还摆放了一个巨大的矩形沙盘,长约二丈,宽一丈五的样子,占了半间屋的地。沙盘之上,举凡山地、河流、森林、沙漠、城池、乃至村庄道路等等细节,无不一一体现,模型制作精良,犹如微缩了的景观,一些主人认为或重的地之上,则『插』满各『色』小旗。

如此一个沙盘,面积之庞大,制作之精细,姜含元实是生平头回所遇。

她也一眼认了出来,舆图所示地域,是河北诸多州郡及更北向的朔、恒、燕幽等地,那些地方,从本属晋国,但如今,尽数都在北狄掌控之下。而地上这座沙盘,则更加具体,着重体现的,是雁门为中心而拓出去的恒州肆州等地。

地理舆图,非一般人可接近,即便是领军作战的军,也只能在战时暂时拥有,战事结束,便必须及时归还朝廷,严禁私留或是复制。普通的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像眼如此大的舆图和根据舆图而制的如此精良的巨大沙盘,姜含元头回见。猜测舆图应是头的某个皇朝留下来的珍图。

她有被眼的这座巨大沙盘给震撼,心情忽然也莫名激了起来。

“过来!”他站在沙盘旁,看了一眼,转脸,冲她勾了勾指。

不知为何,他此刻的这个作和神态,忽然竟令姜含元生出了几分似曾相识之感。她微微一个晃神,收了杂念,快步走上去。

她先看的是地图。地图包含的地域不但广阔,上面描绘的地,果然也比她曾见过的来得更加丰富和精细。

“原图来晋廷,皇甫氏覆亡之际,有人为投效而献,原图破旧不堪用,此为复制。至于沙盘,乃我当年北巡归来之后,因一念而起,据舆图和我己的回忆所制。盘中一沙一石,一城一木,之所见,未曾假手于人,全部是我亲手打造,后费了我半年时间。”他又向她介绍起沙盘。

“看此物如何?”后他发问,看着她。

“极好。”姜含元如实说道。

“我知道会喜欢,方才叫,还磨磨蹭蹭不愿来!”

摄政王的眉间,隐然『露』出几分少年得意似的怡然之『色』,“那会儿我还是安乐王,空闲多。”他补了一句,说完,神『色』很快便转为凝肃,再次望向了她。

“姜氏,边线一带应当很是熟悉,看下,有无查漏补缺之处。”

姜含元雁门为中心而拓延出去的现正处于峙状态的北方边线,确实非常熟悉,甚至可这么说,沿线,哪怕是小一个村庄,一条桥梁,她都能做心里有数。这道东西绵延长达千里的线路,从是她跟随父亲巡边,七岁后,由她代替,每年亲走一次。

她聚精会神,照着舆图和沙盘,一个一个地察看标识,包括小单位的村庄,若有发现和己认知不符的,便一一指出。束慎徽坐了近旁的一张案后,取了纸笔,凝神听她说话,运笔如飞,一一记录,有时遇感兴趣的,便『插』话询问,她也详细予解答。

钟漏一刻一刻下沉,时间飞快无声流逝,不知不觉,等姜含元这道她熟悉的边线全部审看完毕,已是下半夜了,『逼』近寅时。

他看起来毫无倦意,精神倍加,放了手中的笔,起身走来,停在舆图之,仰面望了片刻,目光后落边线之北的大片区域,指着说:“朔、恒、燕、幽!等着,终有一日,会叫舆图一一换回颜『色』!”

他又望向站他身旁的姜含元,目光炯炯,“了那时,姜氏,我可陪纵马驰骋,想去哪里,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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