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

    “请问范将军,如今卑职出言顶撞安螭徐,这厮想来也不会放过我,必然要拿我开刀,此去极有可能是卑职的最后一次执行军令,您说,我是带上那把旧剑,还是带上新剑......”

    他巧妙的闭上嘴,看着范逊的脸色从微笑到若有所思,接着猛然变得极度失落起来,他嘴角嗫嚅几下,一开始并没有说什么。

    显然邹安的话奏效了。

    过了一会,范逊才轻轻叹息起来:“旧剑,旧剑...邹将军,说出你的真实意图吧,范某还年轻,不是听不出来你的话头。”

    “卑职岂有其他的心思。”

    邹安眼神坚定,他看向范逊,忽然用正常声音开始说话,引得那些军官吃惊之余把目光全都投向他。

    “安螭徐此人昏聩无能,一味胡乱责罚属下,难道诸位就情愿认这样的人做主公吗?”

    他站起来,怒吼道:“我不愿意!弟兄们,世家已经被打倒了,我们这样的人应该去开疆拓土,去血洒沙场,而不是给一个蠢货当马夫替他跑腿!”

    场面猛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忽然“发疯”的邹安,这时候有人开始轻轻的说话,打破了这不同寻常的沉默。

    “某也不愿。”

    范逊缓缓站起来,挺直了原本逐渐佝偻下去的腰,此刻脸上的神情变得同样坚决,周围的军官们,有熟悉他的人,仿佛在恍惚间又看到了去年的范逊。

    不是如今的病夫,而是当初坐镇楚军左翼,当先率众冲阵破敌的左将军!

    “今晚,某会带着某的那些亲兵、部曲,离开这里。”

    他看着那些惊愕的军官,忽然问道:“诸位也是与我一般的武夫,就算富贵逼人,又如何能把自己前半生的军功拿去给一个小儿随意羞辱?某不愿意,只是请诸位细想了。”

    等帐帘再度合拢的时候,又有两个军官站了起来,对着邹安说道:“范将军此言大是有理,若是兄长愿为某等着想,某等必定生死相随!”

    “我是要反的,你们也要反吗?”

    邹安断然拒绝:“你们还年轻,不要平白做这种事情,诸位若是不愿遵从那个安家小儿的命令,就算是去投顺凉王爷,也不算愧对先帝,只是某已经做好决定.....”

    “兄长,某等愿意誓死追随兄长!”

    那两个军官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演的太假,但不管他们的演技怎么样,气氛终究还是带动起来了。

    当夜,邹安营帐中不断有人走出,当第二天黎明的时候,安螭徐懒洋洋地从一个柔软的肚皮上睁开眼睛,随即又很快眯起,准备迎接他美好的一天。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下一刻,耳边的微风印证了他的猜想,眼睛再次悚然睁开,入眼是清澈的天空,万里无云,今天的天气看上去很完美,是一个适合围猎的天气。

    顺便说一句,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安螭徐似乎没有因为过度放纵而丧失他的男人能力,帐篷在风中兀自伫立着,似乎还很有劲头。

    但旁边的言语声无疑让他感觉到了诧异和羞耻,因为那顶帐篷很快被风吹塌了,他回过头,正好和枕着的美女四目相对,后者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昨晚只有她一人被留在安螭徐的营帐中,本以为那是幸福的开端,结果是今早裸睡还惨遭将士围观。

    “你们在搞什么?”

    安螭徐想从地上赶紧爬起来,但遭遇了和美女一样的失败,他被迫保持着枕在美女肚子上的姿势,躺在全军将士的目光中,然后听着邹安的声音。

    就是那个声音,他昨晚做梦都梦见了,他在梦里没有杀邹安,而是做了某些让他醒来都想笑的事情。

    “诸位,昔日我等皆为先帝帐下鹰扬,闻命出征,万死不辞,可是我们如今却是为了什么才去打仗?”

    邹安声嘶力竭,大吼道:“某不否认,我等从军也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为了能让自己和家人有口饭吃,我们从军的时候没有想过太多,但是楚国无数百姓黎庶的日子,却是在我们成为兵卒的那一刻得到保障。”

    “我等即是大楚的屏障!”

    “可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在一个祸国贼、一个荒淫无度之人的手下,替他去卖命,替他去攻城略地......”

    邹安的声音说到这里,几乎要把全军的愤怒目光都引到地上那个裸男身上。

    “他的侄子是那个在范郡造反称王的叛贼,难道我们为大楚征战一生,最后也要去做个叛贼吗?”

    邹安拔出剑来,大吼道:“若是今日有一人说声愿意,某当即自刎于此,只当做大楚已经亡了!楚字旌旗已经被折断了吗!”

    士卒们脸上皆是露出某种愤怒,几名校官咆哮道:“大楚江山万年!”

    “大楚不死!”

    汹涌的浪潮,转眼又变为嘈杂的人群,不知谁说了声杀了他,那浪潮顿时向前推进。

    “听我说一句!”

    邹安看士卒们的情绪已经差不多了,他立刻站出来,振臂高呼:“诸位,听我一言!”

    “愿尊崇陈氏皇族者,袒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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