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

    “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探子是干什么吃的?”

    安螭徐坐在帅帐中翻着公文,心里忽然觉得一阵烦躁,甩手把一张公文砸到下属脸上。

    “三天功夫,就传回来一句湘江宁军暂无动静?”

    下属们在他的吼声中脸色难看,许多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宿将,当初听信了安平生的招揽,觉得先帝死后,安平生好歹也算是当朝重臣,他们本以为后半生能安安稳稳过上封官进爵的日子,谁能想到,安平生偏偏不是曹操,他要做王莽。

    说点难听的,如果是安平生这样呵斥他们,大家好歹也对安平生的本事和资历都服气,挨骂也得忍着,但安螭徐这小子不过是安家的一个晚辈,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将军了不成?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在安螭徐大骂的时候也怒道:“前些日子暴雨连绵,不要说是人,就连战马在这里也寸步难行,将士们尚且还忍饥挨饿,大将军却夜夜笙歌,每日饮酒无度,这也是一个主将该有的样子吗?”

    “竟然羞辱我?邹安,你想造反么?”

    安螭徐眯起眼睛,杀机一闪而过,但他眼神巡梭一圈,发现那些将领眼中大多闪着愤怒之色,便立刻改了口:

    “你说的事情,本将军会去改正,但不管怎么样,明日午时前,本将军要看到宁军和凉军的全部动向,要不然,军法治罪!”

    他说完拂袖离去,留下一众脸色愈发难看的将领。

    “这小子还真他娘的当他是个人物了!”

    邹安一掌拍在桌上,气的破口大骂,旁边有劝的,也有冷眼旁观的,他忽然把铁盔砸到地上,看了看周围那些人,缓缓说道:“邹某今晚想请诸位来帐中议事......”

    月色高悬,昨日的雨水在月下愈发晶莹剔透,远远看去极美,可只有那些巡逻的士卒,才会拽紧衣领,努力抵御着寒意。

    虽是夏天,但猛地一阵暴雨过后,凭着士卒身上那些单薄的衣衫却是耐不得这短暂的寒冷,更不用说身上还披了层铁甲。

    在邹安的营帐中,隐隐传出乱糟糟的声音。

    中间摆了口大锅,底下小小生着火,锅内是一口乱炖的鹿肉,十几人端着碗围着坐了一圈,边吃边谈着事情。

    “邹大哥,我当时就不同意给安家做事,你偏说以后去京城过日子当大官,现在咱们兜兜转转,又到了明郡这儿吃沙子,”

    一个军官慢慢喝着汤,对着邹安小声道:“他不信咱们的本事和资历还好,就怕他也不把咱们当心腹用,您今天已经得罪了他,恐怕以后......”

    他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邹安的肩膀,站起来懒洋洋的说了句饱了饱了,竟然就径直走出去了。

    邹安看着锅口上氤氲的白雾,其他人的脸庞都在白雾中显得朦胧,唯有安螭徐那张脸如此清晰的显露出来。

    “以后...”他咀嚼着嘴里的鹿肉,像是在狠狠咬着安螭徐的肉。

    可是自己一个普通的将军,在到了安平生和安螭徐手下后,部曲就一直被削减,从最开始的数千人,到现在的五六百人,就算真想发起营啸趁乱杀了安螭徐,但恐怕还没攻到他的帅帐前,自己就要兵败身死了。

    就在这时,周围军官的谈笑声忽然又在他耳边响起,原来他刚才想的太入神,根本没注意到被自己邀请来的那些军官,可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

    不过,他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前左将军范逊,先帝麾下的宿将,相当有本事,可是安平生与范逊似乎有些不合,直接找借口下了范逊的官职,紧接着的安螭徐也没有用人之明,他只喜欢那些足够机灵会说话的人,但范逊屡次直言,让他心里一直不喜。

    邹安看向旁边,在某个角落里,范逊没有像大家一样敞怀吃喝,而是发着愣,偶尔才会和旁边人随口说几句话。

    在安平生执掌朝政的时候,邹安曾听过一些流言,其中有一条就是有关于这位前左将军的。

    据说先帝驾崩后,范逊指责安平生越庖代徂,两人在殿上吵了一架后不欢而散,紧接着安平生就削了他的官职,让他去做了个真正的杂号将军。

    范逊就此因恨成疾,得了某种不很严重也不很费钱唯一害处就是费寿命的病。

    这种病大夫治不好。

    “范将军?”

    他尽量轻手轻脚走过去,在范逊的空碗里倒上一些酒,端起来递到范逊面前:

    “这次的鹿肉有些腥了,等下次有牛肉,邹某肯定会让将军你大饱口福。”

    范逊浅浅笑了下,端起碗一饮而尽,蜡黄的脸上出现一抹歉意:“鹿肉挺好的,只是没有胃口。”

    “卑职明白的。”

    邹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些伤感:“将军,不瞒你说,卑职有些事想要请教你。”

    “邹将军现在的官职比某高,大可不必如此恭敬,”范逊摆摆手,咳嗽一声道:“不知是何事,范某一定知无不言。”

    “卑职曾有一柄宝剑,在过去十多年里陪我征战南北,立下许多战功,但如今剑刃已经迟钝,就像是美人迟暮,于是我将它好好保存起来,挂在家里的墙上,每天让仆人去擦拭,但毕竟剑刃已经不能再用,所以我又换了一把新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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