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苍生为子

    谭啸另外掏出了一壶酒,递给了谭忠,指着地上的火堆提醒道:“天寒,热一热再喝,毕竟你老了。”

    谭忠听懂了谭啸意有所指的话,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道:“有些事情就算明知道是死也要去做。”

    谭啸若有所感地点点头,又问道:“那你为何一定要找我?”

    老人脸上的褶皱诡异地弯曲、挤压,形成了两个深深的旋涡,他诡笑道:“因为我要与你一同看这场戏。”

    什么戏?谭啸没问,等着就是了。

    十一月末,有下人无意中听见袁大总统、马上就要叫皇帝陛下的袁世凯在书房里雷霆震怒,谁也不知道他为何生气,对何人生气,第二天原本按部就班的登基准备发生了混乱,登基仪式的地点改为新华宫,也就是现在的总统府,登基时间提前至十二月十二日。

    所有的人都在互相打听其中的原因,有一位负责修缮太和殿的工匠无意中说漏了口:神龙献给袁大总统的传国玉玺是假的!在重铸金球存放玉玺的时候,那玉玺遇热竟熔了,当场有识货的人认出了这件赝品是江南最著名的收藏世家,也是江湖上最有名气的仿古高手秦子丹所做,因为玉玺内留有他的标记。

    这个工匠当夜神秘失踪,再也未曾出现。

    而关于传国玉玺的消息被大总统阁下严令不得外传,否则统统枪毙!

    所以等着看戏的谭忠和等待机会的谭啸并没有听说。

    十二月十一日夜,熟睡的谭啸被一阵冰冷刺骨的痛楚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的同时他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捆住了。

    谭啸扫视当场一圈,没有发现谭忠,不由松了口气,然后他的目光从围绕在他周围的几人脸上逐一扫过。

    面无表情的阿仁、满脸羞愧的魏六儿正握着一把滴血的刀子瑟瑟发抖,谭啸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得他身体猛烈一颤,慌忙地低下头不敢与谭啸的视线相遇。谭啸对魏六儿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因为知道他在这里的只有两个人:魏六儿与谭忠,而魏六儿现在的模样已经说明了一切。

    然后是依旧妩媚生姿、巧笑倩兮的北九凤大姐,最后那人却带着一顶阔大的斗笠,周边有黑纱遮面。谭啸平静的眼神在落在这人的身上时,终于波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讥讽又似悲哀的笑意,轻轻地道:“师傅,你果然没有死,何必带着个面罩装神弄鬼呢,不用怕吓到我。”

    那人冷哼一声,随手将斗笠掀掉,露出了那张慈眉善目的庄严宝相,只是此刻那双本应满含慈悲和善的眼睛里满是恼怒愤恨之色,赫然是已经死去的林宗德!

    “依旧认不出。”谭啸凝视着林宗德片刻,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过你。”

    林宗德咬牙狞笑道:“我没想过你竟然能活着出来,不过幸好你死里逃生了,快点叫那个老不死的出来!”

    谭啸却像根本没听到林宗德的话,扭头望向阿仁,笑了笑说:“你就是那个暗徒?”

    阿仁眼中闪过一抹奇异之色,微微点头。

    谭啸又问道:“想来当初黄湛找上我,之后黄湛传给我的话,都是你的功劳?”

    阿仁终于开口:“忠孝不能两全。”

    北九凤的大姐忽地发出一声轻笑,柔声道:“谭啸,你真是一个惹人欢喜的男子,我一直很奇怪,你究竟喜欢不喜欢婵娟呢?”

    谭啸舔了舔龟裂的嘴唇,有些腥涩的味道,呵呵笑了起来,结果却牵动了肋部的伤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吸了口气,强笑着对魏六儿道:“魏六指,这么多年你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胆小,这一刀至多让我流点血而已,却是死不了的。”

    他说完看也不看魏六指那张迅速由惨白变为铁青的脸,笑眯眯地对北九凤的大姐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婵娟的破门局究竟是她胜了还是我赢了?”

    大姐的脸上闪过一抹激赞,情不自禁道:“谭啸,你真是骗行的奇才,若是能多活十年,也许你在这骗门里再也找不到对手。”

    谭啸很开心地咧开嘴,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我也有件事很好奇,你究竟是把婵娟当做妹妹还是工具?”

    大姐脸色剧变,每个人都有弱点,而一个看似没有弱点的人或许他的唯一一个弱点便是致命的。

    这些年来,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为了一个男人将那些视她为至亲的姐妹推上一条毁灭的道路让她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

    她这些年来亲自惩罚了不知道多少未过破门局的姐妹,但是只有一个人知道,其实北九凤的大姐才是第一个败在破门局前的人。

    “我是真的喜欢她,所以我什么都不对她说。”谭啸眼中流露出温柔的光彩,微笑道,“因为只有这样,她与我才不会有胜负。”

    林宗德一步跨到魏六指的身旁,五指轻弹。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魏六指手中的匕首不知怎的就到了他的手中,在火光中带起一抹雪亮的光线刺入谭啸的臂膀上,没柄而入,谭啸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哼。

    “老东西,你打算看着你张家断子绝孙吗?”林宗德纵声狂呼,匕首应声而起,鲜血四射,谭啸的面孔已经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如雪,他的眼底涌出难以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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