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回马服子领兵败赵国信陵君夺军救邯郸
公子行出数里,心中不快,自思侯生如此待己,必有缘故。遂止众行,复引车还,来见侯嬴。侯生笑道:“臣故知公子必还。公子今以三千宾客以赴秦军,譬若以肉投虎,何功之有?臣有一计,可得十万大军救赵,以成大功。当年如姬之父为人所杀,三年未得凶手,是公子使门客斩其仇人首级以献,公其忘之乎?今如姬最得魏王宠幸,可随意出入大王卧内;何不使其窃取军符,以代晋鄙为将,率大军救赵?则三千门客不死,且可退秦救赵矣。”
信陵君闻言大喜,遂从其计,遣心腹往见如姬,说以备细。如姬果然盗取兵符,付来使送与公子。侯生见兵符已得,复献计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便国家。晋鄙若不授公子兵权,而复请奏魏王,事必危矣。臣请朱亥随相公前往,必有所用。”于是便唤朱亥,使随公子前往魏营。朱亥道:“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蒙公子亲数存慰,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信陵君逊谢,便与朱亥同行。侯生与信陵君相别道:“臣老矣,不能同行。请待公子得至军营之日,北向自刭,以报晋鄙。”
公子闻言洒泪,与三千门客至邺,引朱亥往至中军大帐,矫传魏王令,以代晋鄙帅印。晋鄙虽合兵符,心下怀疑之,凝视平原君言道:“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公子单车来代,并无君令及行文在先,此系何故?”话犹未了,朱亥忽然自背后扬手,袖中飞出四十斤铁椎,已将晋鄙脑袋击碎。由中诸将大乱,信陵君升帅位,举兵符喝道:“此乃魏王兵符,你等何人不识?只因晋鄙私通秦相范睢,被大王得知,故派某来代其为师,并令就地击杀此叛。大王命只杀首恶,不及附众,若有不从者,便是同犯!”诸将闻言,信以为实,皆都归班听命。信陵君遂传令三军:“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即得精兵八万,星夜赶赴邯郸。侯生闻之,果然自杀以报晋鄙。
魏军即自南大至邯郸,楚春申君亦闻讯驱兵大进,自东路杀至。赵国守军配合城外魏、楚两军,出城反击。三国军队内外夹击,秦军大败。郑安平被赵军团团围住,走投无路,率二万秦军降赵;王龁率败军撤回河东,邯郸之围遂解。赵王及平原君自迎信陵、春申二公子于国门之外,厚资劳军,再三致谢。平原君亲负栏矢为信陵君为先导,赵王再拜言道:“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自此之后,平原君自甘名居信陵君之下。信陵君亦知窃符救赵,矫杀大将晋鄙,是为重罪,因此便使副将率军归魏,自与三千门客留于邯郸。
秦师败绩,消息传回咸阳,应侯范雎闻而大骇,自知罪责难逃,遂免冠徒跣上朝,涕泣叩拜秦阙道:“依秦律,官员有过,举荐者同罪。臣举王龁、郑安平为将,损师丧众;郑安平且降敌国,遗笑于诸侯。臣为荐者,应罪三族!”秦昭王急下阶扶起道:“一胜一败,乃兵家常事,谁能保百战百胜者?且贤卿有大功于国,区区一败,不足以掩往日大德也。”于是下令国内臣民:“有敢于议论郑安平之事者,一律与其同罪!”犹恐范睢怀愧,反而加赏丰厚。未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后二年,河东郡守王稽因罪被诛,范雎愈加懊丧。
时有燕国纲成人蔡泽,乃为鬼谷门第三代祖师乐毅弟子。虽是师从兵家之祖,却极善纵横之术,善辩多智。自尊师乐毅死后,便未出仕诸侯,只在乐府中教导少主人乐间,并与东毅族弟乐乘为友,时相往来。先闻秦师败于邯郸,郑安平降赵,犹未上心;又二年,更闻王稽获罪被杀,便大惊道:“如此,师兄范睢危矣!我若不救,鬼谷门将至大损也。”于是辞别少主乐间,竟至咸阳,来见范睢。未见范睢之前,却在咸阳城中到处扬言:“燕客蔡泽,天下雄俊弘辩智士也。欲来游说秦王,说并吞六国奇策,以夺丞相之位。”范睢闻而不快,暗道:“此蔡泽是何人耶,竟如此狂妄!”便在此时,门官来报,说有燕客蔡泽来拜。应侯即命蔡泽入,见其形貌奇特,非常丑陋,便释防备之心,叙礼命坐,问道:“闻说卿自燕而来,欲说秦王,此事有诸?”蔡泽笑道:“然。”范睢道:“便先说我,可乎?”
蔡泽道:“有何不可?便请说之。夫四时之序,成功者去。人生质仁秉义,行道施德,得志天下,皆愿为君王。主圣臣贤,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国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贞,家之福也。然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吴,申生孝而晋国乱,何者?无明君贤父听之也。今秦之商君、吴起,吴之文种,世称三子致功而不见德,岂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后方可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圣,管仲不足大也。人之立功,岂不期于成全邪?身与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正是:非是名士对名士,此间奥妙未可知!欲问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