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回马服子领兵败赵国信陵君夺军救邯郸
白起正欲进围邯郸,忽闻班师之诏,虽知必是出于应侯之谋,然而不敢不从,只得还师解兵。因心中大恨范睢,乃私奏秦王道:“长平一战,赵无兵矣!邯郸一夜十惊,若乘胜往攻,不过一月可拔,更灭其国。惜乎应侯不知时势,主张班师,失此机会。”秦王闻之,大悔道:“既是如此,何不遣使回奏,便回师耶?”乃欲在国内另选未曾与战生力之军,复使起为将,再伐赵国。白起心中郁结,以病辞之。乃命王陵为将,率军十万伐赵,兵围邯郸。赵王亲登老将廉颇府门,为前番临阵换将之事认错道歉,并请其复为大将,率城中老弱以御秦军。廉颇不计前嫌,奋然挂帅设守,并募死士夜缒城外往袭秦营,王陵屡战不利。
秦王迭闻败报,且悔且急,亦亲至武安君府上,再请白起出征,使代王陵,武安君奏道:“战场时机便如空中浮云,稍纵既有变化。前者赵国大败之余,邯郸家家发丧挂孝,百姓震恐不宁,因而乘之,可克期而下。今我军徒劳往返,又顿兵坚城以下,将过两载,其痛已定,反为哀兵怒众,无不以一敌十。又廉颇老将,非赵括可比;且赵国方献城纳降,秦复攻之,是失信于天下,诸侯必将合纵来救,臣未见秦之胜也。”秦王强之,白起固以病辞。
范睢闻此,密奏秦王道:“武安君病未可知,然不肯为将,其志已坚。不如以王龁为将,其力拔上党十七城,用兵之能不在武安君之下也。”秦王此时已对白起心生杀机,乃从其议,益兵十万,命王龁往代王陵攻赵。王龁兵围邯郸,五月不能攻拔。范睢恐秦王见罪于己,遂先入告:“武安君扬言于人道:‘王不听我,今竟如何?’,臣不敢隐瞒。”
秦王兀自不信,遂下诏旨,遣使往宣武安君,必派为上将,往邯郸领兵,替回王龁。武安君遂伪称病笃,不肯接印,亦不上朝谢恩。秦王大怒,另下一道诏旨,命削武安君爵土,贬为士伍,迁于阴密;且令立刻离开咸阳城中,不许暂停。武安君此时才觉着慌,因看出秦王无情,遂遣散宾客,临别时言:“昔我师祖范蠡曾有名言,‘狡兔死,走狗烹。’吾为秦王攻下诸侯七十余城,而功成不去,故当烹矣。”于是急出咸阳西门,至杜邮暂歇,以待家人行李,兼且难舍家财也。应侯范睢闻之,复言于秦王:“白起行缓,必是怏怏不服,心有所待;且大有怨言,其病非真。我军中大将,多半是其旧部,若适他国,必为秦害。”秦王猛醒,乃遣使赐剑,令白起自裁。武安君持剑在手,叹道:“我平生shā • rén 百万,又坑长平四十万赵卒,彼有何罪?我死固其宜矣!”乃自刭而死,却不知是被同门晚辈所害。
列位看官!若论白起用兵之能,固然天下无人可比;但其既已引起秦王怀疑,且亦有抗命之心,而不及时投往外国,复滞留于咸阳,是乃取死之道。就此论之,其不如同门师弟乐毅多矣。功高盖世,却又留恋功名家财,更比前辈师祖范蠡相差千里,其志类于文种,并无二致。可叹!一代战神,鬼谷门高足,直落得此般下场。秦人以白起死非其罪,无不怜之,往往为其立祠纪念。传闻后至大唐末年,有天雷震死牯牛一只,腹有白起二字。论者谓白起shā • rén 太多,故数百年后轮回畜生,尚受雷震之报。杀业之重如此,为将者可不戒哉!
秦王既杀白起,复令郑安平为将,益发精兵五万,往助王龁,必要攻下邯郸。赵王闻此大惧,遣使分路求救于诸侯。平原君赵胜道:“魏国是吾姻家,且信陵君与臣素善,其救必至。楚大而远,吾当亲往。”于是拣选门下食客三千,欲得才优者二十人同往。得一十九人,不足二十之数。有末坐之客大梁人名毛遂者,自请备员,凑够二十人。平原君疑惑道:“贤士处世,譬如锥处囊中,其颖立露。先生处我门下三年,未闻有异,恐不敢有劳。”毛遂道:“臣今日请处囊中。将尽脱而出,岂特露颖而已?”平原君甚奇其言,乃准其同行。既至陈都,请春申君黄歇转通楚考烈王。黎明入朝,楚王赐平原君坐,使其门客俱立阶下。
平原君言及合纵却秦之事,楚王畏秦,再三不应。从早至午,平原直说得口干舌燥,议不能决。毛遂见此,乃按剑历阶而上,谓平原君道:“合纵利害,片言可决,今自日出入朝,日中而议犹未定,何也?”楚王借机发怒道:“寡人与汝君议事,客何得多言!”毛遂昂然答道:“天下大事,天下人皆得议之,臣有一言,王其听否?”楚王颜色稍舒道:“客有何言?”毛遂道:“昔楚地五千余里,自武文称王,雄视天下,号为盟主;一旦秦人崛起,数败楚兵,怀王囚死,鄢、郢尽没,被逼迁此。楚三尺童子犹以为羞,大王独不念乎?今日合纵之议,非惟为赵,亦是为楚,非为赵也。”楚王唯唯,便与平原君歃血为盟,当场下令,命春申君黄歇为将,率八万大军救赵。平原君告辞归国,便以毛遂为上客。
复说魏安釐王既得赵使求救,复因信陵君说项,便遣大将晋鄙帅兵十万救赵。秦王闻说赵使四出,诸侯救兵将至,心中亦慌,遂亲至邯郸督战,并使人谓魏王道:“秦攻邯郸,旦暮且下。诸侯有敢救者,必移兵先击之!”魏王大惧,急遣使者追及晋鄙军,戒以按兵勿进。晋鄙受诏乃止,屯兵邺下候命。春申君亦屯兵于武关,观望不进。平原君跷首以望,见魏军不至,复遣毛遂至魏,请信陵君催促发兵。信陵君便留先遂在府,自进宫数请,魏王畏秦,终不肯听。信陵君自度不能得王之助,乃自率宾客三千,约车骑百余乘,欲往邯郸与秦军拼命。行过夷门,见侯生,与辞决,侯生道:“公子勉之,恕老臣不能相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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