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回巧识机陈轸谏楚王智破纵张仪说六国
诸臣闻讯来贺,唯独陈轸不喜,力谏休要轻信张仪。楚怀王道:“楚不费一兵一卒,即可得秦国六百里地,满朝皆贺,唯独卿阻,何也?”陈轸奏道:“非也。以臣看来,商於之地非但不能得,反使秦、齐联合,共伐楚国。秦国之所对楚如此恭敬,只因齐楚联盟故耳。今大王若因商於六百里而绝齐,则必陷于孤立无援之局。秦国又何爱孤立无援之楚,而割商於之地哉?张仪回秦,定弃此诺。若向北绝齐,以招来西边秦患,韩魏之军定会趁火打劫,共伐楚国。依臣之计,不如在与齐国表面断交,暗中合作,并派人跟随张仪至秦,以讨商於。秦国割地之后,再与齐国断交不迟。若秦背约,则对楚国策略亦无伤害。”
楚王不耐烦道:“先生休矣,但等我得其商於可也。”陈轸言不能入,叹息而出。于是楚国遣使绝齐,废除盟约;楚怀王并将楚国相印授给张仪,馈赠大量财物,使人随同张仪至秦,接收商於之地。张仪回到秦国,临入都门时假作失足,跌下车来受伤,一连三月不朝;楚使由此不得见秦王,只能在馆驿呆等,并遣人还报国君。楚怀王闻此,反自作聪明道:“此必是张仪怪我绝齐不深也。”遂遣使去往宋国,借宋国符节至齐,当面辱骂齐宣王不休。齐宣王大怒,由是抽剑斩断符节,断楚之盟,转与秦国结交。秦、齐结盟建交,于是张仪足疾便愈,召见楚使言道:“我今话符前盟,将秦王所赐封邑六里以献楚王,与其为寿。”楚使惊道:“我奉楚王命令,来接收商於之地六百里,从未闻六里之地也。”张仪不答,令人驱出。楚使只得返回楚国,以张仪之语转告国君。楚怀王大怒,遂兴兵攻打秦国。
此举一出,结果招致秦、齐两国联手抗楚,丹阳一战,秦军大胜,夺取丹阳、汉中之地,并置汉中为郡。楚国再战再败,八万甲士被杀,列侯、执圭等七十余名官员被俘。楚王又征发国内全部兵力,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决战,楚军再次大败。韩、魏等见楚国危困,趁机袭击楚国,直达邓城。楚国只好率军回救,割让两座城向秦求和。楚怀王此时痛定思痛,甚觉无颜面对陈轸,由是只得重新启用屈原,命其出使齐国,希望再缔齐楚联盟。
两年之后,秦惠文王更元十四年,秦国欲得黔中一带土地,又遣使要挟楚国,说以武关以外土地交换。楚怀王道:“不需交换土地,只求得到张仪,情愿献出黔中!”秦惠文王闻而不舍,张仪却主动请求前往。秦王说道:“那楚王恼恨先生背弃商於之诺,存心报复,何自寻死地耶?”张仪笑道:“秦强楚弱,楚王岂敢斩杀秦国之相?且臣与其大夫靳尚交厚,靳尚又得楚国夫人郑袖之宠,而楚王又全听郑袖,此行必无虞也。如杀我而得黔中,亦臣之愿也。”于是张仪出使楚国。楚怀王一见张仪,即命拿下,先行监禁,必要杀以泄愤。
楚大夫靳尚提前已得张仪重贿,遂入宫对郑袖说道:“夫人可知将被大王鄙弃乎?”郑袖惊问道:“却是为何?”靳尚道:“秦王钟爱张仪,欲释其囚,将用上庸六县赂楚,将献秦之美女以嫁楚王,舞伎以作陪嫁。秦国美女入楚,必受宠爱,夫人不被鄙弃而何?”郑袖惊惧道:“如此怎好?”靳尚道:“不如使大王释放张仪,则秦女不入楚矣。”郑袖深以为然,遂对楚怀王道:“妾闻臣为其主,各自效力,则张仪何罪?今黔中之地未交,秦王即派张仪来至,是尊重大王至极也。大王不回大国之礼却杀其使,秦王必怒而出兵攻楚,诸侯亦不以楚为然。大王必杀张仪,妾请许我母子移居江南,免被秦国欺凌屠戮!”楚怀王前思后想,信以为然,于是立命赦免张仪,厚待如昔。张仪暗自笑道:“却原来便是这等虎头蛇尾,毫无计较。即便你不放我,某手中持有鬼谷令牌,以此调动门人,岂不能全身而退?”
张仪遂与楚怀王把酒言欢,趁机劝道:“若大王自今而后断其合纵,臣可立誓为证,奏请秦王不要大王黔中之地,更请秦、楚两国各派太子交质;并将秦国贵女入侍大王,永结兄弟邻邦。”楚怀王闻说可以不割黔中,便欲答应。左徒屈原出班谏道:“前次大王被张仪欺骗,今又弄舌搬口,是欺我楚国无人耶!请大王以鼎镬煮之,绝此纵横之士!”张仪听罢,冷笑不语。楚怀王犹豫半晌道:“若释张仪,可保黔中,此诚美事。孤已许秦王,今又背盟,是为不祥。”于是叱退屈原,最终答应张仪建议,背离当初合纵之约,转与秦国结盟。
如此身为纵长之楚国盟秦,苏秦及公孙衍合纵之谋便告瓦解。张仪得意非凡,就此告别楚王,转赴韩国,游说韩宣惠王道:“韩国地势险恶,大王不附秦国,秦则占据宜阳,截断上党,再东取成皋、荥阳。如此鸿台之宫、桑林之苑,不属大王所有矣。归附秦国即安,不附秦国则危,其事甚明。若植祸以求福报,计虑粗浅,与秦结怨,欲求国家不亡,未之闻也。故臣为大王计,不如结秦。秦欲削楚,而韩为楚邻,削之易也。大王事秦攻楚,秦王必喜。且攻楚以利韩国扩大领土,又转移祸患,更取悦秦国,尚有何策善于此者?”韩宣惠王甚以为然,听从其议,与秦结盟。张仪回秦,秦王赐以五座城邑,并封张仪为武信君。
此时齐宣王已薨,齐湣王在位。秦惠文王又派张仪向东游说齐国道:“天下至强,不过齐国。兴旺发达、富足安乐。然替大王谋划合纵者,都为目前之欢,不顾国之远利。今秦、楚两国为盟,韩献宜阳,魏献河外,赵拜秦王于渑池,割让河间。若大王不事秦国,则秦王必驱韩、魏攻齐之南;赵渡清河,直指博关、临菑,旵即墨不复为大王所有矣。战事起时,王即使欲事秦国,亦不可能。望大王仔细考虑,谨慎应之。”齐湣王道:“齐国偏僻落后,僻处东海,不曾听闻国家远利之道。先生进此金玉良言,寡人焉敢不听!”便与秦国订立盟约。张仪离齐至赵,游说赵武灵王道:“今秦约齐、韩、魏军,将攻赵国。臣不敢隐瞒实情,先诉于大王左右亲信。且臣私为大王善计,莫如与秦王会于渑池,当面为约。臣则奏请我王,求其按兵不动,暂缓进兵。”赵武灵王答应张仪建议,张仪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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