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回列三阵夫差争盟主歃猪血蒯瞆夺子位

  越明年,乃是周敬王四十一年,鲁哀公十六年。春二月初四日,孔子闻说徒弟子贡将要来见,遂柱杖依于门前,向巷口遥遥相望。自未至酉,日薄西山,子贡方至。孔子责问子贡:“拜望师尊,因何来迟?”子贡自卫至鲁,千难万险,故而迟到半日,闻师此问,流涕而不能答。孔子将爱徒让进内厅,叙礼让座,于是叹息说道:“泰山将坍,梁柱将腐,哲人将委于草木矣。”子贡问道:“夫子何出此不吉之言?”孔子流泪道:“天下无道久矣,故我道不行也。夏人死时殡于东阶,周人于西阶,商人于两楹之间。昨日黄昏,我梦见自己坐祭于两楹之间,则必命不久矣。我之祖先,就是殷商人也。”子贡闻之,悲不能胜。

  夏四月己丑,孔子疾病转笃,终于不起而薨,寿止七十三岁。众弟子营葬于北阜之曲,泗水岸边。其冢累累,占地一顷,鸟雀不敢栖止其树。孔子死后,不少弟子为之守墓三年,唯独子贡为孔子守墓六年。众弟子及鲁国人迁至孔子墓地而居者上百家,此地由是得名孔里。孔子故居改为庙堂,称为孔庙。此后累朝对孔子皆有敕封,积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明朝改封为大成至圣先师,钦命天下俱立文庙,春秋二祭,子孙世袭,皆称衍圣公不绝。

  再说卫庄公蒯瞆复位,怀疑孔悝为己子出公辄同党,便将孔悝灌醉,然后逐之,孔悝奔宋。庄公检阅府藏,见此前所藏宝器俱空,知是皆被子辄运走,遂召浑良夫计议道:“闻卿多智,则用何计策,可复得我国宝器?”浑良夫奏道:“公子辄与主公毕竟是为父子,何不以择嗣为名召其还国?公子既归,宝哭自然复还矣。”庄公闻而大喜,遂欲依计行之。未料宫中却有小竖,乃是太子疾细作,闻其君臣之谋,遂私告太子。太子疾闻而大惊,急引壮士数人,并车载豭猪入宫,劫挟庄公,逼其歃血立誓,勿召亡君子辄归国。庄公无奈,暗道:“前日我逼孔悝杀猪定盟,今逆子依模学样,可谓报应甚速。”只得歃血盟誓。太子依然不肯罢休,请求必杀浑良夫,以息己怒。庄公答道:“勿召子辄还国易耳,欲杀浑良夫却难。为父业与良夫有盟在前,免其三死,奈何?”太子疾冷笑道:“此有何难?请俟其连犯四罪,然后杀之,更有何辞!”庄公此时命悬太子之手,又有何说?只得唯唯许诺。

  其后未几,庄公新造虎幕落成,召集诸大夫庆贺典礼。众臣皆都朝服参礼,庄公赐宴,分散祭享。宴会开始,浑良夫紫衣狐裘而至,直入席间,袒其衣裘,不释佩剑而食。太子疾见而笑道:“匹夫无知,只一日便犯四过,不须劳我再等矣。”遂使力士上前,牵浑良夫退席,命令杀之。浑良夫叫道:“臣有何罪?”太子疾上前,历数其罪道:“以臣见君,例有常服,况参与祭祀大典乎?又据卫国之法,臣下侍食君王必释剑。尔今以紫衣见君,其罪一也;着狐裘以参加祀典,其罪二也;侍食君前而不释剑,其罪三也。”浑良夫听得浑身冒汗,急呼道:“臣与主公有盟,可免三死。”太子疾冷笑道:“亡君辄以子拒父,大逆不孝;汝却挑唆我父,将欲召之还国争嗣,非是第四罪乎?”浑良夫愕然不能答,只得俯首受刑。

  卫庄公在座上看得明白,听得清楚,心中暗道:“此四罪何来得恁齐?实可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也。”于是罢宴。孔姬闻说情人被孙儿杀死,悲恸欲绝,却也无计奈何。逾数日,庄公昼寝,忽梦见浑良夫化为厉鬼,被发跣足,北面而狂叫道:“余为浑良夫,叫天无辜!”庄公醒觉,惊慌无措,急使人宣卜大夫胥弥赦入内,占其吉凶。胥弥赦奏道:“梦是心头所想,主公惟恐太后见责,故得此梦,并无大害也。”庄公信以为然。胥弥赦辞出,回至府内,谓家人道:“冤鬼为厉,身死国危,兆已见矣。”遂连夜奔宋。

  蒯瞆复位不过二年,晋定公怒其不朝盟主,遂命上卿赵鞅率师讨伐。卫人恐晋人入城破国,遂群起驱逐庄公,以报晋军。赵鞅闻说蒯瞆被逐,只得退军还国。卫庄公被国人所驱,只得携带家眷出奔戎国,却被戎人杀之,并杀太子疾。蒯瞆一生,就此作罢。其后卫国诸大夫复立公子般师为君,齐国相田成子却以伐逆救卫为名出兵,擒执般师,更立公子起。齐师既退,卫大夫石圃又逐公子起,复自宋国迎回出公辄为君。子辄又逐石圃,诸大夫又逐子辄奔越。正是:生死上天无定数,兴亡全由自家作!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