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回列三阵夫差争盟主歃猪血蒯瞆夺子位

  由此便说卫故太子蒯瞆在戚,其子卫出公姬辄拒而不纳,大夫高柴劝谏,出公不听。孔圉之子孔悝嗣父爵为大夫,执掌卫政,乃与出公为表兄弟,蒯瞆是为亲娘舅也。孔氏家有小臣名曰浑良夫,身长貌美,孔圉卒后,浑良夫通奸于孔悝之母孔姬。孔姬惦念胞弟蒯瞆,遂使浑良夫往戚问候。蒯瞆以为良机难逢,遂邀至密室,握浑良夫之手嘱道:“子若能使我复入卫国为君,孤必使贤卿服冕乘轩,三次免死。”浑良夫应诺,遂与蒯瞆同著女装,乘温车而归,诡称婢妾混入城中,藏匿于孔姬府内。孔姬道:“卫国政权,皆在我儿手中,俟其回府,可威胁使从。”乃命浑良夫率领勇士石乞、孟黡二名,皆被甲怀剑以待。

  其日天晚,孔悝自朝堂带醉而回,来见母亲问安。孔姬忽问道:“我儿,你道父母之族,孰为至亲?”孔悝答道:“父族至亲不过伯叔,母族最近则属舅氏。”孔姬乃下泪道:“我儿既知舅氏是为母族至亲,何故不纳吾弟归国,使其在外流离这许多年?”孔悝再拜答道:“废子立孙,此先君遗命,我父在时尚不敢违,儿岂敢违也?”拜罢起身,因恐母亲纠缠,遂借口酒醉,起身如厕。孔姬见此,遂示意左右道:“疾速依计行事!”

  石乞、孟黡闻令而出,候于厕外。俟孔悝出厕,欲回自己房中,便上前左右挟持帮定,丝毫不得动弹。孔悝大惊,斥道:“奴才意欲何为?”二人答道:“非是小人大胆冒犯,实是汝舅太子相召。”于是不由分说,拥上楼台,来见蒯瞆。孔姬已先在楼上,厉声喝道:“逆子!太子在此,又是你阿舅,如何不拜?”孔悝只得下拜,只呼舅公,不肯称臣。孔姬着恼,追问道:“世间之事,岂有父在而子与争位者?汝父当年不明,你今日亦不肯服从舅氏,而必助表兄弟耶?”孔悝思索母亲之命并非无理,遂答道:“儿惟命是听。”孔姬大喜,乃命蒯瞆与悝歃血定盟,因府中无牛为牲,遂杀豭以代。豭者,即是猪也。

  那蠢猪被绑上台,知道将要被杀,如何老实待宰?于是拼命乱叫,声惊阖府。时有孔悝家臣栾宁,正在寝室烤肉吃酒,忽闻后院楼台上惨叫瘆人,急遣侍从前往打探。侍从往后院悄悄探听清楚,回报说太子蒯瞆不知何时归国入府,主母正逼家主与其定盟,正待杀猪歃血。栾宁大惊,急遣其侍从去告诉子路,请其早为之备。侍从去后,栾宁急忙备车,将烤肉装载车上,前往宫中,请出公上车出城。于是君臣二人一路上吃着烤肉,逃往鲁国去也。

  子路时为卫国大夫,亦是孔悝家臣,但住在卫都朝歌城外。栾宁侍从奔至,说知太子归国将要复辟,家主已被其母挟持,不得不从。子路闻言大惊,急冠戴持戈出府,与那侍从赶往城中。行至半路,正遇师弟高柴字子羔,亦是孔子门徒,正在卫国供职。子高截住师兄车驾,劝道:“城门已关闭矣,师兄此去与事无补。你我不如奔鲁,借兵前来平乱,此为万全之计。”子路说道:“是何言耶!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今卫国遭变,我岂能缩头不出!”于是飞驰而往,见城门将闭未闭,遂进朝歌,直奔相府,欲救孔悝。

  高柴见阻拦师兄不住,遂顿足捶胸,仰天叹道:“我兄脾气执拗,又好勇轻生,此去必然无幸。我若与其一起就死,则谁与恩师报信哉?罢也!便使师兄舍生取义,某做偷生小人可也。”于是疾疾离开卫国,单车逃往鲁国而去。便说子路,恃勇独身闯进孔府,果见故太子蒯聩立于台上,正与家主孔悝歃血为盟。子路乃下车倚戈,拜于台下,朗声说道:“太上即废,公孙在位,又何必自相残杀,非要复辟?今太上虽然挟持孔悝,逼其就范,臣恐事亦难成也。休说歃血为盟,便是杀我家主,国人不服,亦将有别人起而反对也。”蒯聩不听。子路早知蒯聩胆小,见其犹豫,抬眼见到台下尽是柴堆,于是叫道:“太上再不释我家主,臣当不敬,放火烧台矣!”见蒯聩依然不答,便即夺过侍从手中火炬,丢入柴堆。

  蒯聩果然怕火,但心念复辟为君,兀自不肯释放孔俚,倒派石乞、孟黡两员勇将,下台与子路格斗。子路虽勇,毕竟以一敌二,力战二十余合,终受重伤,帽缨也被斫断。蒯聩在台上叫道:“卿但肯弃戈归顺,孤便饶你性命,且封为上卿。”子路喘息道:“孔子门徒,取义而不求生也。但君子死不免冠,礼也。”于是从容结好帽缨,就此仆倒在地,气绝身亡。蒯聩大怒,命将子路剁成肉酱,说道:“此人既称舍生取义,你等可将其肉作饼,蒸熟送去鲁国,请其恩师食之可也。”众人应诺,便依言蒸成肉饼,送去鲁国。蒯聩既杀子路,遂与孔悝入宫登殿,召集众臣,宣布复辟,更为卫国之君,是谓卫后庄公。庄公为感谢孔悝相助,众大夫拥戴,铭鼎以志。乃立次子疾为太子,以母亲情人浑良夫为上卿。

  时孔子在鲁,正与众徒会讲,忽有人入府来报,说卫国内乱,故太子蒯瞆复位。孔子闻此,忽然下泪,谓众弟子道:“柴也其归乎!由也其死乎!”弟子惊问其故,孔子答道:“高柴颇知大义,必能自全。仲由好勇轻生,昧于取裁,其死必矣。”说犹未了,只见一人推门而入,拜于杏坛之下,众徒视之,果是高柴奔归。师弟相见,且悲且喜,孔子便问:“仲由何在?”高柴答道:“师兄不听我劝,独自入城,去救家主矣。”孔子闻听大哭,叫道:“悲哉!惜哉!子路之命不复存矣。”众人尚未及信,卫国使者到至,见孔子道:“寡君新立,敬慕夫子,敢献奇味。”孔子启视见是肉醢,遽即覆之,谓来使道:“得非吾弟子仲由之肉乎?”使者惊道:“夫子真乃圣人也!”拜辞而去。孔子遂命弟子埋醢,由此得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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