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回鲁耽淫一圣游列国晋陷乱六卿灭双雄
又有一次,齐景公往牛山游览,北临齐国都城,突发悲声道:“人生何似流水,离此美景而逝耶!”艾孔、梁丘据闻之,也陪君同哭,晏子却大笑。景公怒问其为何发笑,晏子答道:“人若不死,则太公、丁公永远保有齐国,桓、襄、文、武辅之,主公将戴笠穿麻,手荷锄耙,弯腰屈膝行于田野,焉有闲情忧死虑亡哉!主公因此流泪伤情,是为不仁;臣见不仁之君一个,馅谀佞臣成双,故而难忍发笑耳!”齐景公大为惭愧,遂自认罚酒。
又有一次,齐景公爱马突死。景公大怒,令将养马人处以肢解酷刑。晏子在场,急制止道:“shā • rén 须依古制。臣不知尧舜肢解人时,从何处下刀?”景公知道晏婴意思,遂改口道:“不肢解也罢,交给狱官处死可矣。”晏婴道:“此人的确该死,臣请明证其罪,令其甘心就死。”遂申斥养马人道:“使国君马死,死罪一也;所死之马又是国君最喜爱者,死罪二也;使君为马shā • rén ,国人怀怨其君,诸侯轻视我国,死罪三也。”齐景公闻罢,喟然叹道:“请贤卿释之可矣,休伤我仁爱之名。”晏婴笑而应诺,养马人遂得免死。
嬖妾婴子病死,景公守尸三日不食,肤着于席不去。晏子入奏道:“外有术客至,闻婴子病死,愿请治之。”景公惊喜问道:“妾已病死,犹可为乎?”晏子答道:“客之道术,非常人能知,请命其尝试可也。但来客云,须主公屏退,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彼将有鬼神之事。”景公信以为然,遂屏而沐浴饮食。晏子即令棺人入敛下葬,还报景公。景公不悦道:“夫子以医命寡人,将敛而不以闻,是非欺君耶?”晏子奏道:“主公独不知死者不可复生邪?婴闻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主公行僻,薄于贤人之礼,而厚嬖妾之哀。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惭入吾国,本朝之臣惭守其职,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欲,不可以持国。且朽而不敛,谓之僇尸,臭而不收,谓之陈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于僇胔,此之为不可。国之士大夫及诸侯宾客在外,君其哭而节之。”景公从其所奏。孔子赞道:“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贤于小人之是也。其晏子之谓欤!”
话说晏婴病卒,景公哀泣数日,忧惧孔子相鲁,将为齐国之患。大夫黎弥进言献计,请盛饰女乐以遗鲁定公,使其怠于政事,疏远孔子,离间其君臣。景公准纳其计,即命黎弥于女闾之中,择其貌美年少者八十人,教以歌舞《康乐》,备态极妍,前所未有。又选良马一百二十匹,金勒雕鞍,使人致献鲁侯。定公大喜,将女乐三十人赐给季孙斯,其余自己留于宫中,良马付于圉人喂养,由是君臣各自受用,一连三日不朝。孔子闻知此事,凄然长叹。弟子仲由道:“鲁君怠于政事,夫子可以行矣。”孔子犹恋恋不舍道:“郊祭已近,倘大礼不废,国事犹可为也。”及郊祭之期,定公礼毕即便回宫,胙肉分配诿之季孙,季孙却又诿之家臣。孔子至晚不见胙肉,乃抚琴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女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卿以卒岁!”遂束装去鲁,始其十四年周游列国之旅,子路、冉有弃官从之。
孔子去鲁适卫,卫灵公问以战阵之事。孔子对曰:“丘未之学也。”次日离卫而行,路过宋国匡邑。匡人见孔子貌似阳货,以为其又回来,便聚众围之。孔子毫无所惧,安坐抚琴。不一时卫灵公使人追至请还,匡人乃知误认,谢罪而散。孔子复还卫国,居住大夫蘧瑗家中,遂引以为师,相处甚欢。卫灵公夫人南子,乃宋公之女,美色而淫。在宋国之时,便与公子朝私通,甚于夫妇。既归灵公,生子名蒯瞆,立为世子,而与宋公子朝旧情不断。灵公又宠美男弥子瑕,尝食桃及半,以其余推入灵公之口。子瑕恃宠弄权,无所不至。
是时卫灵公外嬖子瑕,内惧南子,并时召宋公子朝与夫人相会,丑声遍传两国,灵公不以为耻。蒯瞆深恨其母,使家臣戏阳速刺杀南子,以灭其丑。未料反被南子察觉,诉于灵公,反逐蒯瞆出国。蒯瞆走投无路,先是奔宋,转又奔晋。幸而有子名辄,被灵公立为世子。南子闻说孔子为圣人,便倍加礼敬,与灵公同车而出之时,使孔子为陪乘。车过街市,卫人见孔子与南子同车,于是歌曰:“同车者色耶,从车者德耶?”孔子大羞,叹道:“君之好德,不如好色!”乃去卫适宋,与弟子习礼于大树之下。宋国司马桓魋亦以男色得宠于宋景公,贵幸用事,忌孔子之来,遂使人伐其树,并欲求孔子杀之。孔子微服去宋适郑,又将适晋,闻赵鞅冤杀贤臣窦犨、舜华,乃叹道:“鸟兽尚且恶伤其类,况人乎?”复返卫国。
其后未几,卫灵公卒,国人立公孙辄为君,是为卫出公。公子蒯瞆借晋国之援,同阳货袭占戚邑据之,父子争夺国君之位,晋助公子蒯瞆,齐助公孙辄。孔子恶其背伦逆理,复去卫适陈,又将适蔡。楚昭王闻孔子在陈、蔡之间,使人聘之,孔子命子贡随来使至楚,观其政治。陈、蔡大夫听闻此事,以为楚国若用孔子,陈、蔡必然危殆,乃发兵追及孔子,包围其与门徒于野。孔子绝粮三日,而弦歌不辍。楚使者发兵以迎孔子,陈、蔡兵徒皆散,其围自解。孔子至楚,昭王大喜,将以千社之地封之。令尹子西自以己才不如孔丘,乃谏阻道:“昔文王在丰,武王在镐,地仅百里,能修其德,卒以代殷。今孔子之德,不下文、武,弟子又皆大贤,若得据土壤,其代楚不难矣!”昭王乃止。孔子知楚不能用己,乃复还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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