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回吴工匠铸钩杀双子孙武子演兵斩二姬

  子胥讲罢,乃笑道:“因要离当众诟辱椒邱訢之时,臣亦在座,故知其英雄了得,且具大智大勇,能常人之不能。”阖闾喜道:“既然如此,贤卿便为我召之,寡人不吝金帛以求。”伍员领命,乃往见要离道:“吴王慕公高义,欲求一见。”要离笑道:“吴王欲见我小民,非为慕我高义,必是欲我为其shā • rén 也。”于是毫不推辞,便随伍子来见吴王。阖闾见要离果是身仅五尺,腰围一束,形容丑陋,虽然提前已知,亦不免失望,面显迟疑不悦。

  要离早已猜出吴王心事,便开口道:“大王前之所患,吴王僚也,被我师兄专诸杀之;今之所忧,得非公子庆忌乎?臣为我王除之可也,亦非难事。”阖闾不以为然道:“我兄王僚,一人之敌而已。而公子庆忌武功卓绝,世人哪个不知?前番寡人伏数千兵马围之,亲眼见其骨腾肉飞,走逾奔马,且矫捷如神,万夫莫当。以子身量,恐非其敌也!”要离笑道:“真正刺客,以善shā • rén 为要,在智而不在力。若使臣能得近庆忌,刺之如割鸡耳!且能全身而退,不似我兄专诸,虽能刺人,而己身亦不能免。”一席言罢,神情戚然。

  阖闾闻言,起身逊谢道:“子真智谋之士,且与专诸同门,请恕寡人不敏。然庆忌明智多疑,子将如何近之哉?”要离奏道:“庆忌虽然多疑,非不能近也。今闻其为报仇夺位,正自招纳亡命,广揽天下豪杰。臣有苦肉之计,大王可残臣一臂,并杀我妻子,则臣诈以负罪出奔,庆忌必信臣而重用,便可近之,而后可图行刺也!”阖闾惊道:“子无罪,且为我效命,吾何忍加此惨祸于子?”要离慨然道:“安于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怀室家之爱,不能除君之患,非义。臣以忠义成名,虽举家就死,其甘如饴!”伍员深思片刻,乃进言道:“要离为国忘家,真千古豪杰,主公可许成其忠义之名。但于功成之后,旌表其妻孥,不没其功绩,使其扬名后世足矣!”吴王只得许之,于是定下苦肉之计。

  次日早朝,伍员荐要离为将,请兵伐楚。阖闾许之,命要离上殿,一见其形状,故作大怒骂道:“此一侏儒小儿,如何为我吴国大将,遗笑于诸侯?若不看在卿有功于国,非将此欺君之贼就戮阶下。休要多方,赶出去罢!”伍员闻此,满面通红,一语难答。未料那要离却是火爆脾性,挺身上前,跳起身来叫道:“吴王何其不仁!某身材虽短,却有奇才,王不知齐之国相晏子乎?且子胥为你夺位安邦,其父兄之仇,王岂不为报乎?何其不义!”阖闾闻言,怒发冲冠,叱令力士执下,即刻推出斩首。伍子胥见状出班,急为要离求情道:“大王切切不可因一时之怒,中其激将之计,落下害贤之名。念其山野村夫,不识礼数;且看在微臣面上,饶其性命,有何不可?”吴王怒气不息,乃命斩断要离右臂,复遣人收其妻子,同囚于狱中。百官见状,俱都惶惶然,莫名其妙,伍员当殿流涕,叹息而出。过数日,狱吏来报,要离乘外出疗伤之机,夺马逃出城去。吴王愈怒,遂命戮其妻子,并焚尸于市。要离奔艾,来见庆忌,哭诉所遇,求报断臂杀亲之仇。庆忌探访其说为实,遂纳为谋士。

  公子庆忌便问要离道:“我欲伐吴,奈其国中无隙可乘乎?”要离答道:“公子但知其一,未知其二也。伍子胥所以尽心阖闾,欲借兵伐楚,报其父兄之仇也。今楚平王已死,费无极亦亡,阖闾不思与子胥复仇,故子胥怀恨,已非一日。亦因臣为子胥进言,致触吴王之怒,方断臣臂,并杀我妻子。臣幸脱囚系,逃出吴国,亦全赖子胥周全之力。临别之时,子胥嘱臣,说公子若肯为伍氏报仇,便愿为公子内应,以赎谋刺先王僚之罪。其君臣如此牴牾,云何无隙?公子不乘此发兵向吴,则臣与公子之仇,俱无再报之日!”言罢大哭。

  庆忌闻言大喜,乃使要离训练士卒,修治舟舰,预备伐吴。三月之后,雨季到来,江水大涨,便令大发水师,顺流而下,来袭姑苏。庆忌与要离同乘一舟,行至中流,见后船不能接属,队形散乱。要离进言道:“公子何不亲坐船头挥帜,以戒饬各舟水手?”庆忌深然其言,乃斥退卫士,独自来至船头坐定,拔起帅旗,左右挥动,示意后船加速跟上。要离单手执矛,侍立公子身后,暗道:“此时不刺,更待何时?”只是担心庆忌武功卓绝,自己又只余左手,恐一击不中,心下犹疑。故此一双眼睛只在其背心比量,却不敢下手。

  常言道,祸福天注定,生死不由人,果然不错!偏在此时,江面上原本微波不起,却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其势猛烈至极,直吹得船上众军立脚不住,皆都东倒西歪。帅船上十数个侍卫,或扶船舷,或抱桅杆,口中乱叫:“好大风,好大风!”惟有公子庆忌及要离武功卓绝,脚下牢扎不动。然而风吹旗卷,直欲飞去,庆忌虽有千钧之力,也要双手牢握旗杆,不敢大意。便在此时,却觉背后金风微动。公子知道有人暗算,待要躲时,已自不及。电光石火之间,只觉背上冰凉,继而大痛,低头看时,前心已透出一段矛尖,血流如注。

  庆忌松手掷旗入江,回转身来,见要离当面站立,手中已空。庆忌倏地伸手,将要离捉住,倒提空中,将其头下脚上,溺于水中。如此三次,要离并不挣扎,亦无反抗逃走之意。此时怪风已息,庆忌重又坐定,怀抱要离置于膝上,顾其面上毫无惧色,这才忽然醒悟,此人断臂灭亲来投,其实苦肉之计也。于是呵呵笑道:“天下竟有如此勇士哉,乃敢加刃于我?”此时左右侍卫皆都奔向船头,各持戈戟,意欲攒刺要离。庆忌摇手道:“舍家断臂,行此苦肉之计,此天下之勇士也。岂可一日之间,杀天下勇士二人哉?尔等听我一言,切勿杀要离,可纵之还吴,以旌其忠。”言毕,推要离于膝下,自以手抽矛,大叫一声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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