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谷主的师叔
雪花簌簌飘落,前路银白无迹。
马车内苦味蔓延,宋沅蹙起眉头,喘着粗气,体内一阵阵寒意刺激得他面无血色。
段长清看着矮榻上的人,浓眉不由得皱起,路程中寻不到那等好药材,这几日给宋沅喝的也只能勉强吊着条命罢了。
见宋沅一点点憔悴下去,阿左也是急得不得了,使出万般手段,威逼利诱白术快些赶路。
“姑奶奶啊,再快些这马就得累死了!”白术哀嚎道。
“还要多久?”阿左擦拭着惊鸿剑,一尺寒光恰巧投射在白术的脖子上。
白术咽了下口水:“就我这一个车夫了!”
“快了。”段长清放下手中的书卷,掀开车帘朝外面望了眼,道,“今晚就能到我师叔那儿。”
宋沅动了动身子,耷拉着眼皮,嘟囔着饿了。
段长清将早就准备好的糕点拿出来,宋沅掰碎了往嘴里送去,他虽然一直没什么胃口,可架不住胃里空空的难受,只好塞点东西舒缓下。
吃了些糕点,宋沅感觉好受不少,有气无力地靠着软垫,看着悠哉的段长清。
天下易主,九皇叔现在也登基了吧。
也不知道段长清图什么,这么帮着他,换做旁人,躲着他这个前太子还来不及。
段长清一转眸子,就发现宋沅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宋沅没来由的心虚,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发呆。
秦淮河畔,夜冷霜重,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医馆旁。
段长清横抱起寒颤不已的宋沅,宋沅只觉他身上温热,身子更贴近了些段长清。
已三更天,医馆早就关上了门,白术只得拼命敲着木门,口中喊道:“三师叔,三师叔!”
“白术,你这回少不了一顿收拾!”医馆内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
医馆的门从内打开,段长清等不急了,径直走了进去:“师叔,救人要紧。”
三师叔止住了暴揍白术的心,拨了拨被睡得一团糟的头发:“清儿啊。”
“师叔,麻烦照着这个方子抓些药来。”段长清将药方报了出来。
三师叔听后不免啧道:“麻黄乃猛药,不可乱用啊。”
“确实有更好药能治,可那味药材只在回春谷有。”段长清叹道。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让宋沅受罪。
“让我瞧瞧。”三师叔仍是不放心,想亲自诊断一番,他靠近几步,看到了毛毯之中的人,“清儿,你小子可以啊。”
纵使是病痛之中,宋沅仍是容貌秾丽,此时脸色苍白更添了分易碎感。
段长清默不作声。
三师叔的指尖轻轻搭在宋沅的手腕上的,只觉得脉象无力,他越是号脉,面色越是凝重,最后,还是将麻黄加了进去。
宋沅醒来时,已是翌日正午。
“唔……”他悠悠转醒,只觉得全身仿佛被拆过一遍,酸痛中却又有几分通体舒畅之感。
“别动。”床尾传来一道声音,“等我把这些针去了。”
宋沅果真没动了,只转动着眼珠朝床尾看去,发现有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正将他身上的银针拿掉。
“我是段长清的师叔,他现在在后院煎药。”三师叔道,“话说你这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沉疴可真棘手。”
昨夜他们通宵未眠,宋沅喝了药,又止不住地吐出来,只得不断煎药,再灌进他口中。
三师叔还记得宋沅吐出血来时,段长清那黑沉沉的脸,使得整个医馆气压都低了不少。
“我那侄儿对你也真是上心。”三师叔感概道。
想当初那个尿在他身上的小屁孩,转眼间,就要娶媳妇了。
宋沅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要喝口水,却牵扯到喉咙,一片刺疼,只得咳了咳,结果愈发疼,泪水不自觉得从眼角流下。
段长清这时候正巧端着药上来,看到这副情景,忙放下碗,将宋沅扶起,把茶喂入他口中。
“怕是昨晚吐得狠了。”段长清将宋沅脸侧的碎发拨开,“过一会儿就好,没怎么伤到喉咙。”
完全被遗忘的三师叔收拾着银针,颇有深意地望着段长清。
段长清不自在道:“师叔,方才有个老人家来看病。”
得,他在这妨碍人家了,三师叔气笑道:“我这就下去。”
三师叔一走,屋中只剩段长清与宋沅二人,室内安静不已。
宋沅被段长清喂下一碗苦涩的药汤后,喉咙舒服多了,他幽幽地望着眼前的段长清,问出了几日来心底的疑惑:“为什么帮我?”
段长清虽未挑明,但这么些天一路相随,宋沅能感到对方想将自己带走,不过段长清为什么要揽下这么棘手的事情,是宋沅一直没想明白的。
“医者仁心。”段长清狡黠地笑着。
宋沅明显不信,见他不愿说,也懒得再问,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白占便宜。况且,若不是段长清,自己怕是早就尸骨无存了,又何必再去纠结他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