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弟子知错

    冬燃一直以为师尊生来便是冷情之人,他便也这么自欺欺人地默认了这么多年。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

    不是师尊无情,而是师尊只对他无情。

    师尊可有情了,但,对象不是他。

    这么多年来,他们爆发了第一次争吵。

    也是唯一一次。

    那一天

    当冬燃从九死一生的险境匆匆赶回来时,只看到师尊奄奄一息的惨白面容。

    浑身上下,体无完肤。

    少年眼前一黑,理智都要崩塌。

    他还没换下浸满鲜血的衣服,就开始为司凤仪奔波。

    他负伤而上,徒手攀越千仞绝壁,只为寻找一个药引。

    司凤仪树敌太多,他只好低声下气地恳求别人,只为求得一副丹方。

    后来,他捧着那颗融了他心头血的珍贵丹药,忐忑地献给师尊,没想到闭关的人费力睁开眼,双眸无神,却说:

    “你立刻换身衣服,去接你小师弟回家。”

    回家。

    多么温情的字眼啊。

    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从向来无情的师尊嘴里听到。

    这是他的奢望,却是别人的司空见惯。

    少年终于忍不住了。

    多日来的辛苦担忧全部化作委屈的泪水,汹涌流下。

    “无情道一生只传一人,你就是受天打雷劈也要收他为徒吗?”

    “你想过剑宗吗?你想过自己吗?你想过你肩上的责任吗?”

    他哭得像个孩子。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冬燃似乎又回到了七岁那年,被大雪覆盖的那一年。

    他在大雪里蹒跚前行,噗通一声跌倒,再锲而不舍地爬起来。

    和那次不同的是,冬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因为司凤仪释放了威压。

    一瓢冷水把他冲了个透心凉。

    他的师尊声音里隐隐含着不耐。

    “快去!

    他自幼失怙,身世可怜,你怎忍心放他一人在山脚等待?!”

    冬燃垂着头,身子发抖。

    那我呢?

    为何你就忍心让我一步一步爬上天阶?

    “弟子……知错。”

    他朝师尊跪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

    小师弟渡重影,肤白貌美,宛如易碎的瓷器。

    他天赋平平,却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他就站在那里,不说话,只露一抹甜甜的笑容,就足以颠倒众生。

    司凤仪把自己做的一切都藏起来,只为不让他有心理负担;掌门和长老们对他和颜悦色,浑然不复威严仪态;向来好斗的剑修们将他仔细呵护,生怕有不长眼的伤到这朵娇花。

    他们红着脸说,小师弟经历过那么悲苦的身世,还能够坚强面对,他值得世间一切美好。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冬燃无法遏止地想到自己。

    但他不能抱怨。

    因为,他是剑宗的大师兄。

    他要当所有人的表率。

    他也只能当所有人的表率。

    他们走的路,从来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