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洞房花烛

    苍鸿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他似乎陷入了一个玄之又玄的境界。

    他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只能憋屈地缩在这幅躯体里，透过别人的视角看世界。

    这是幻境，却又不像是幻境。

    幻境需要媒介。

    也许是擦肩而过的一个眼神，也许是遥遥相隔的一个挥手，都有可能成为对方发动幻境的契机。

    但幻境基于人们内心世界，由记忆衍生成一个虚妄之都。

    可是，他明明没有来过这里。

    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隆重而奢华的布场。

    有人要结婚了。

    如果没有猜错，他正是婚礼的一位主角。

    这位新郎官停在一扇虚掩着的门前，颇有些忐忑。

    他一会扯扯袖子，一会理理冠帽。

    脚尖转了三转，就是不敢推门而入。

    苍鸿羽心里一凉。

    这什么情况？

    不会直接就要洞房花烛夜了吧！

    即使这不是他的身体，但是他可以看到全过程啊！

    他的清白！！！

    男人深深吸气，抬腿而入。

    嘎吱一声。

    门开了。

    红烛罗帐，温软暧昧。

    新娘子端端正正地坐在绣着“囍”字的红浪里。

    “她”盖着盖头，一袭黑丝慵懒地披散在肩。

    男人轻轻走了过去，小心而慎重，似乎生怕吵到这份静谧缱绻的时光。

    新娘子忽然转头，金色流苏瑟瑟颤动。

    “羽，你来啦。”

    此话一出，苍鸿羽耳边宛如惊雷炸响。

    这个新娘子竟然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就算了，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苍鸿羽在这里胡思乱想，身体的主人却僵了一下。

    他似乎很激动，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于是，他只好从胸腔里挤出闷闷的音节。

    “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极好听，像山巅最纯净的那抹积雪。

    冷冽又清澈。

    宛如万古仙穹上的神明。

    可是，本该无情无欲的人，却被扯如了滚滚红尘。

    新娘子捂着嘴，低低地笑起来。

    “我当然喜欢啦，你的一切，我都喜欢极了。”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苍鸿羽却感觉一股浓浓的悲哀从心口涌出。

    堵得慌。

    男人颤声道：

    “上次你跟我说，你羡慕人间烟火。

    你想和我与天地为誓，当结发夫夫。

    你总是说我一袭白衣太冷清。

    你说你喜欢我眼睛的颜色。

    你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所以……”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

    苍鸿羽一愣。

    原来有两条冰冰凉凉的泪滑下来。

    男人叨叨絮絮地说了这么多。

    难以想象，这样一个清冷出尘的人，会如此具有人情味。

    他就这样，流着泪，踱步走到新娘子跟前。

    挑起了他的盖头。

    “我宁愿永远留在这个美梦中。”

    “可惜……”

    “这一切都是假象。”

    花烛之下，霞冠凤披的少年巧笑嫣然。

    一双瑞凤眼微微挑起，盈满了整个世界的光。

    男人捧住他的脸，倾身吻了下去。

    深情而缠绵。

    唇齿之间，亲密无间。

    却又弥漫着无处安放的悲凉。

    苍鸿羽已经懵了。

    因为这新娘的脸，

    和他小师妹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