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子时，洛邑郊外的一处乱葬岗中，一身白色道袍的应如是在这深沉的黑暗里寻找着什么。不知是不是这里阴气过重的缘故，天上的星月都难以看清，眼前只有如同帘幕一般的黑夜，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黑气。

    那是死气。

    寻常人是看不到死气的，就算是一般的精怪与鬼魂也很难看清死气，因为死气是大量横死的亡灵怨念所凝聚而成。一般的情况下，要么是亡者的怨念不够深重，要么是数量不够多，所以都无法形成死气，即便形成了也很难被察觉道。

    但是像应如是现在看到的这样，那仿佛喷涌而出的浓墨一般，弥散在空气当中，萦绕在荒坟以及森森白骨之上的黑色死气，却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应如是那身雪白的道袍在这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每一步都踏得非常小心，谨慎地避开地上散落着的那些不知名的枯骨，以及一些还未完全腐朽的可怜人。

    应如是之所以会在深更半夜来到这种鬼地方，是因为先前那些死去的禁军尸体都是在这里被人发现的。或许不能说是尸体，大概那些被啃食过的禁军应该被称作残骸吧。

    洛邑的仵作们在查验过这些残骸之后，一致认定这处乱葬岗就是他们死去的地方，而令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栗的，也是让所有人都坚定认为这件事是恶鬼所为的原因就是，这些死去的禁军都是自己来到这个地方的。

    每三日死去一人，死者于子时来到这处乱葬岗，之后被活活啃食而死。

    这是应如是自白天石褚昏倒过后，从洛邑仵作那里得到的情报。

    而巧合的是，不早不晚，今天距离上次案发刚好是第三天，所以原本打算白天来此查看的应如是最后决定了等到子时再来，他觉得或许这样能够直接遇到那个吃人的恶鬼。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里的环境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恶劣的多。

    不说那些弥漫在空气中几乎肉眼可见的死气，仅仅是躺在这里数不清的尸骸腐朽时所挥发出的恶臭，都让他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然而难受归难受，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之后，应如是来到了乱葬岗中央，也就是先前死去的禁军被人发现的地方。

    驻足于此的应如是四处打量着周遭的情况，心里有些疑惑地想着：这名恶鬼既然能够使用血痕标记这种级别的术法，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的控制目标来到这里呢？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在城内将目标解决掉呢？

    应如是一边想，一边双手快速捏了几个法印，只见大量白色光点从他的手中向外扩散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的死气似乎对这些白色光点异常畏惧，不再聚成一片，而是向四周扩散开来。

    应如是看到眼前的景象，自语道：“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有如此浓厚的死气，却没有亡灵存在的迹象，若是早已死去的人也就罢了，新死之人的灵魂又去了哪里呢？看来这次的对手，似乎有些趣味。”应如是说着，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在这黑夜里就如春雪初融一般，化开了周围的阴冷气息。

    就在这个时候，方才被应如是施法扩散出去的白色光点忽然有了反应！

    大量的白色光点就像是被惊动了的蜂群一般，向着应如是右手边的一处死气汇聚过去，转眼之间，便在死气当中勾勒出了一个人的形态……

    应如是见状，轻笑一声，冲着那团白色光点与死气一同勾勒出的人形问道：“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遮遮掩掩的吗？干脆现身如何？”

    话音方落，白色光点中忽然燃起了一片幽绿色的火光，伴随着火光出现的却是一个周身上下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儿完整皮肤的血人。血人出现之后，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嘶吼，周身燃烧着绿火。而这火光虽然炽盛，但却感觉不到一丝热量，反而让应如是如坠冰窟，感受到一阵极其阴寒的气息。而那些白色光点也难以忍受这种阴冷绿火，大多都退到了应如是的身旁。

    紧随着白色光点的退回，那浑身血肉模糊的血人也燃烧着绿火扑向了应如是。应如是双目一凛，修长的双手快速捏着数个法诀，双唇翕动，低声念着一些晦涩难懂的咒语。

    随后，围绕在应如是身边的白色光点瞬间光芒大盛，彼此在应如是手中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柄形貌古朴的白色长剑。

    紧跟着，应如是脚步轻挪，他那原本看上去便有些许单薄的身形此时便如飘絮一般，霎时来到了那个血人身后，随即雪白道袍无风自动，手中长剑电光火石般划过了血人脖颈……

    整个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随着血人轰然倒地，白色古剑也再次化为光点，围绕在了应如是的身周，而应如是则负手而立，双眸却没有看那倒在地上的血人，而是紧紧注视着方才血人出现的地方。

    此时夜凉如水，寒风习习，那夜风卷动了他的雪白道衣，那衣袂飘然间，与周边阴暗恐怖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尽显谪仙风采。只是应如是刚刚动用过法力，使得他原本便雪白的脸上更显露出几分苍然病色……

    片刻之后，应如是冷然说道：“你还不现身，不会是以为可以用这样的东西来打发我吧？”应如是话音顿了顿，用一种略带几分戏谑的语气接着说道：“还是说，你打算逃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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