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
洛邑,北朝都城,这座雄伟恢弘的城市屹立在这片土地上已不知经历过多少个春去秋来,也不知看过了多少个王朝的兴衰更替。
二十五年前,北方蛮族踏破关山,攻陷了这座原本繁华的都城,在这里建立了新的王朝,而原本的王朝则被迫度过江河南下,偏安一方。自此之后,两个截然不同的王朝划江而治,分称北朝与南朝。
令人唏嘘的是,二十多年来的战乱,无数的死伤让这座本该象征着兴盛与繁荣的城市变得有些破落与萧索。虽然北朝建立之后一直致力于发展这座城市,但城外荒野中依旧零星可见的荒骨乱坟,再再告诉着世人,这里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洛邑了……
洛邑一家非常有名的客栈当中,寥寥几人坐在厅堂之中埋头吃喝,即便是结伴而来的人也不敢高声喧哗,除了坐在最中央的那一桌——一个穿着一身蛮族军官服饰,生得一身横肉,满脸凶狠剽悍的男人。
他叫石褚,是北朝禁军队伍中的一个小头目,虽然没有太多本事,但因为他与北朝的一些高层沾亲带故,所以破格提拔到了这个位置。石褚为人嚣张跋扈,尤其看不起那些仍旧留在北方的南人,平日里也没太多事情,唯一的爱好就是带着几个禁军里的人在外面惹是生非,什么欺男霸女,殴打良善的事情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即便他的官职不高,仍旧让洛邑中的百姓深恶痛绝,只是明面上却没有人敢和他作对,而今天不知怎么的,石褚竟然孤身一人跑来了这间客栈,点了一桌子酒肉却迟迟没有见他动筷子,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焦急,像是在等些什么人的样子。
只是周围那些客人心里虽然有点疑惑,却又不敢出声询问,只想着快些把面前这些东西吃完,然后早早离开这里,免得这石褚突然发起浑来找上自己。
又过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那些吃完饭想要离开的人却突然呆在原地挪不开了步子,目光呆滞地盯着客栈门外走入的人……
那是一名少年,还是一个小道士。
他穿了一件如塞外飘雪般的白色道袍,道袍上又点缀着些许淡蓝色的流云花纹,手持一根拂尘,那拂尘就如他的道袍一般雪白颜色,前端打理的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颇有几分仙家子弟的风采。
待到他走入客栈,内中的人才能看清他的面容,这少年一头长发被一根白色缎带简单束起,那长发乌黑如墨,与一身白衣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的面容虽是绝美,却又有些清秀,白脂玉般的脸上挂着一抹恬淡的微笑,细看之下又有几分病色。
原本客栈中的那些食客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少年?一个个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看到了真仙临凡,挪不开目光。
可惜的是,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些煞风景的事情。
原本坐在那里的石褚见到门外出现的小道士之后顿时喜上眉梢,大笑着起身迎了上去,他那一张胖脸上的五官仿佛拧在了一起,再加上他本就生的丑恶,现在当真是笑得比哭得更难看。
小道士见了石褚这副尊容,却是没有面露嫌恶,仍旧是那副恬淡神情,缓缓走上前去,也不行礼,淡淡地说道:“石将军,小道路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因此来的晚了一些,还请石将军不要见怪才是。”
小道士话虽然说的谦虚,神色上却是一点没有愧疚的意思,若是平时有人敢这样和石褚说话,石褚一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先痛打他一顿再说,然而现在石褚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陪着那张肥硕的笑脸说道:“应先生说笑了,应先生是仙家子弟,肯屈尊来帮咱这粗人一把已经是咱天大的荣幸了。来来来,应先生请坐,咱们边吃边聊。”
小道士听了之后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去,却不是坐在了石褚方才坐的那张桌子,而是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他坐姿极其端正,倒更显得他身材挺拔,气宇不凡。小道士坐下之后也没有吃东西的意思,只是有些冷淡地说道:“如是只是奉命而来,石将军没必要如此客气,还是快将事情讲清楚,如是也好早早解决这件事,对你对我以及那位大人来说都要省力一些。”
石褚见这小道士并不领情,却也无可奈何,干干笑了两声,便示意客栈里的掌柜把其他人全都清了出去,自己则拿了一壶酒站在了小道士的对面。其他人虽然好奇这名道士的来历,却也不敢违逆石褚,掌柜一说话便走的干干净净,转眼间偌大的客栈就只剩下道士与石褚两人了。
那些人离开客栈之后,仍然不愿散去,便聚在一起互相打听着小道士的来历。虽然能来这间客栈吃饭的人家里多少都有些钱财,但这些人终归只是平凡百姓,没什么见识,哪里知道这名小道士的来历?
只有这间客栈的掌柜,每天看着这店里的人来来往往,见识要多上一些。既然眼下无事,便和这些不肯走的客人们聊了起来。
那掌柜的今年也有五十来岁,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咳咳,你们这些人啊就是个没见识的,应先生谪仙般的人物你们也不认识?”
围在一起的客人们听着掌柜的话,有心思活络的知道这是掌柜的刻意在卖弄,于是从衣袋里取出些碎银递了过去,说道:“老掌柜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有机会见识这样的人?您老啊见多识广,还请您给我们好好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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