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小团圆②

    枯灯道人一拈胡子：“你是说，你在广陵见到了宫朗？”

    “嗯，看起来……不太正常，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哼，能活下来就算是他命大了。”枯灯道人沉吟一会，“我去把这个告诉姬盟主。”

    日前，江湖传出来些似有若无的风，门派内部知道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渐渐变成武林私下默认的事实，那就是姬羽旸与魔教余孽有染。

    所以说，这个事情就说明，当你想要藏下一个消息的时候，这个讯息就已经捂不住了，茶余饭后说两句，好奇心无限放大，会将零碎的事情擅自拼凑完整，吃饱了饭没事干拼凑出来的，竟也和原版事实相差无几。

    姬乘风并没有解释这件事，照常指挥武林各部，只是似乎脸更黑了一些。

    “听说姬公子受罚了。”一家小弟子悄没声与同门咬耳朵，“嗳，惨得很，听说足足在藏经阁里跪了半月。”

    “哼，可怜吗？平日里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先看看自己吧，想当情种，还分不清是非黑白正邪两道。”

    “喂！就会在背后嚼舌根，有本事——”楚灵犀差点调到那人面前去给他一圈，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有陆堂压着。

    “你拦我干嘛？！我要揍这两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你来呀。成天跟在姬羽旸屁股后面，原来姬羽旸就是靠你们这些女子长脸吗？”

    “说起来，他娘做的事情也可圈可点呀。”

    “你给我闭嘴——”

    楚灵犀忍无可忍，手一扬，便被攥住，雄厚的内力令她一震。

    “……师父。”

    “平日太惯着你了是吗？还不跟我走。”

    虽是气不过，楚灵犀狠盯那弟子一眼，还是跟枯灯道人走了。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味道，是纸张的香气，刚下过雨，带一些木头的腐气。

    姬羽旸跪在地上，房间里空落落，烛火一抖不抖，他脊背硬直，青黑的衣服在地上铺开，视线平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究竟是心外无物，还是……心本来就不再此处。

    外面传来一声机括响，姬羽旸眼神一动，显出一丝动摇。

    “知错了吗？”

    “……”

    姬乘风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知道这点惩罚对儿子来说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在他小时候，也罚过更长的时间。姬羽旸从小就拧，往好了说是执着，往坏了说，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曾经有一位老师教他剑术，老师轻易挥出的一剑他怎样也做不到，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侍女到处找小姬羽旸，最后在剑术场找到了他，后背都被汗浸湿了，小小的身子躺在剑术场上，是老师给了他错误的重剑，然而旁边的木桩已经断了。

    “你从小就这样，连亲近的机会都不给我，论谁都摆出一副臭脸，对谁都言听计从，其实谁的也没听进去，这样有意思吗？”

    “让我出去……”姬羽旸嗓音低沉，像互磨的小颗粒，“你要的也不是儿子，不就是要一个替你办事的工具吗？将儿子培养成不毁你名声的人去继承衣钵，更好树立你侠之大者的形象……”

    “你为了他和你爹这么说话？！”姬乘风动手想打，最后堪堪忍住，攥了攥手掌，在屋里转了几圈。

    “我发现他的踪迹了。”姬乘风不拉姬羽旸起来，一字一字说，“知道在哪吗？在广陵，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去抓他。”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也不是你心里那种冷漠的人，你想去就去，看到什么结果，自己负责。”姬乘风说，“带着你那俩弟弟去，上次去屏南跟被吓破了胆一样，该带他们出去看看了。”

    姬羽旸低着头，以几乎不可查的幅度一点，扶着颤抖的膝盖起身，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宫朗醒来之前先闻到了一股香气，心说梦见了温柔乡不成，一想这可要糟，思虑这么乱难不成自己是快要被冻死了，挤眉弄眼便要强行唤起自己。

    “啧，别乱动！”脸侧被轻轻一扇，一股香风便随着飘过来，本来一番严厉的动作，反倒现出些嗔娇的味道。

    味道有些熟悉，宫朗稍一迟疑：“朱姑娘？”

    朱丝栏手下稍稍一停，嗯了一声又继续动作。

    宫朗已然不是她上次努力一眼一眼描下来的样子，眼窝青黑，两颊凹下去，脸上没有多少肉，身上也轻轻的，陌生得令人心疼。

    “什么朱姑娘，该叫姐姐的！没礼貌。”黑衣女子倚靠在窗边，随口道，语气里带着不平，也是 ，虽然宫朗近期掉了不少肉，但刚才把他拖过来饶是累坏她了。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了。”宫朗一笑，脸上跳得一疼。

    “别动，施针呢。”朱丝栏忍住发抖的指尖，艰难找准穴位扎进去。放他走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她从一开始就该将弟弟牢牢带在身边。

    他身上大小擦伤不断，肋骨刚刚长好，但似乎偏移了一点点，眼睛也看不见了，朱丝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宫朗听不见响动，问：“怎么了？姐？”

    “……”朱丝栏抹抹眼睛，而后忽然一怔，仿佛从梦里突然被拉回现实：“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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