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小团圆①

    “哈哈，总归就是这么回事。”宫朗毫无心理障碍地坐起来，摸摸后脑勺，“生下来固然重要，但该怎么死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件事。”

    “你要是固执地还要回去，我也管不了你，因为人的立场不一样，对生命的底线也不一样，不过，我会打昏你的，因为觉得你如果因为一群残忍的人，过上放任自己的人生，很可怜。”

    “……”

    “哦，雨停了。”照水忽道。

    “不妨问问屋里的人，银鱼儿街怎么走？”

    “屋里？”

    照水一愣，就见从内间走出来一个人，身子躬得虾米一般，上半身要缩成一团，是个婆婆。

    老人一脸机警，脸上笼罩着不信任。

    照水忙解释他们没有恶意，只不过事发突然钻了进来，见他们一个瞎子，两个半大孩子，婆婆渐渐放松警惕。

    宫朗问这座城的状况，什么叛军作乱，烧杀抢掠，老人知无不言。问起她为什么还在这儿，是因为她儿子被抓去充军，即使她自己出城这把身子骨也是死路一条，更何况放心不下儿子。

    三人沉默片刻，宫朗问：“婆婆知道银鱼儿街的李家宅吗？”

    “知道，就是好久没有出去看了，好大的一间宅子啊，现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老人喉咙里发出咕隆声。

    “那您能给我们指个路吗？我们要去那里。”

    “好……我想想啊……你们出了这条巷子，进入大道，那条道叫玉龙街，往前走，遇到第三道口右转，沿着春月道走，左转便是银鱼儿街，接下来我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在这条街上，你们自己找吧。”

    宫朗谢过老人，停留时间已经很长，看着一半隐在黑暗中的老人，照水扶着宫朗走出户。

    赵文快步跟上，嘴唇在宫朗脸上轻轻一碰，然后快步向后退几步。

    照水盯着他：“你——？”

    赵文摇摇头，留在小院子里，伫立成一道影。

    宫朗到底是耸了耸眉毛，脸上表情难以名状，最后轻轻说：“祝你好运。”

    “照水，走吧。”

    “那婆婆家米都快吃干了，她也不出去找。”照水皱眉说。

    “两个绝处的人碰到一起，或许就是希望吧。”宫朗叹一口气，“走吧，去银鱼儿街看看能不能傍到大款。”

    “大款？”照水怀疑地盯着宫朗。

    答案，当然是……不能。李宅早就空了，从前从未堂堂正正进过，织布的香云室早就蒙了厚厚一层尘，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味道，照水松开宫朗，只顾四处打量，结果宫朗一不留神撞到门上，真，碰了一鼻子灰。

    “走吧，看来老天爷及其讨厌我钻空子。”

    “那还能去哪？”

    “我还有一个去处。”

    ……

    “这就是你说的好去处？”照水抽抽唇角，看着眼前的破城隍庙，宫朗记忆力超群全程带路，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四处钻风的地方。

    白天还好，虽然阴了天，又下了雨，但是温度还可以忍受，入了夜，温度骤降，连骨头都感觉到凉意，小小的一扇窗户透进巴掌大的月光，也不知道六六逃到哪里去了……宫朗不敢睡，怕睡着会被冻伤，和照水披着一个斗篷，计划着明天借助城隍庙完成的逃跑计划。

    夜凉如水，一股一股风往里面钻，宫朗后悔，早知就该在婆婆那多逗留一会子。这么想着，意识被寒风吹得迷糊，几度都要闭上眼睛，低头一看，旁边偎着的照水早就睡着，赶忙把她摇醒，两个人脑袋晃来晃去，终于耐不住困意先后睡得不醒人事。

    来时宫朗还多了点礼数，叫照水给他从前抢过贡品吃的城隍上了柱香。这时候，烟线一晃，一道影闪到宫朗面前。

    “嗳，终于找到你了。”

    一身夜行衣，身形窈窕，宫朗到底是累极了，那人说话也没有发现。

    黑衣人歪着头看了他俩一会，似乎是感觉棘手，而后两手一拍，敲定了主意，架起宫朗消失在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