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玉带溪
姬羽旸猛然惊醒,身上浮着一层汗,房间陌生而又熟悉,从骨头疼到牙根,一翻身从床上滚下来,发出惊天地的一响。
外面听到有侍女应了一声,马上就跑开了,姬羽旸心想自己不至于这么吓人吧,而后侍女回来,还领过来一个人。
“吱呀”一声,外面进来了人,姬明理上下打量姬羽旸一番,眼角都带着不屑,皱眉说:“我还以为你醒不了了呢,等着,我给你叫道长去。”
“等等、我怎么在这儿?……吕月呢?”
“他?”姬明理冷笑一声,“你去问爹吧。”
枯灯道长被紧接着被姬明理喊来,为姬羽旸号脉,沉吟片刻说:“羽旸,还好你落下悬崖的时候被树救下,不然我们连去哪找你都无从得知。筋脉受损,需要调养一段时间。还有你的腿摔断了,得静养一段时间。”
“……好,多谢道长。”
“就是你体内的蛊还未解……你没醒这几天,我给你把脉没感觉出什么动向来,好像它接受外力然后陷入了沉睡,万幸我还能有机会研究怎么把它弄出来。”
姬羽旸意不在此,踌躇片刻,问:“道长见过木怜风木前辈了吗?见到吕月了吗?”
枯灯道人遗憾地摇摇头,将几日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与姬羽旸,独独没有说宫朗坠崖的事。
……
“这也不怪你,只怪他隐藏得太深,迷惑了你。”
“这等人……武林留着只能成为一方祸患。”
道长斜眼看了看姬羽旸,话至此就结束,弹了弹衣服就出去了。
姬明理当然心里爽快异常,一人乐不如与众乐,兴高采烈去找崇德嚼舌根去了。
姬羽旸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
一方祸患吗?他与我御玄衣教保沈家平安,诛杀巴山三鬼,在苗人手里救下宝儿,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还怕水怕得要死,这样的人会成为一方祸患?
一转十几天过去了,姬乘风从未出现过,就像被遗忘一样,每天侍女送来一日三餐,自己拄着拐杖下床吃饭,和以前一样,没有能说话的人。
姬羽旸料想是自己这个儿子给老爹丢尽了脸,自己还没有好全,只怕姬乘风见到自己,除了罚他再无他事,只是他太忙了,还没有空出时间来整治自己。
这么想着,久违的疼痛感反复又涌上来。
秋风扫落叶,深秋以后天凉得快,扎眼窗户外就挂满了黄蝴蝶。
侍女在门外挥着硕大的扫帚,就听见一声轻响,以为是哪只猫啊狗的,斜眼乜着,姬羽旸冲她一笑,身上穿得整齐,腰间斜挂金鸾剑,翻上院墙转眼消失。
侍女沉在她从未见过的笑里,而后才反应过来:
“不不不,不好了,大公子跑了!”
川蜀的水圈圈绕绕,互相纠缠,青城的玉带溪水经下游几条小河汇流,在屏南编制成一条大河。
女人在岸边合着皂角拍打衣服,小孩儿刚刚咿呀学语的年纪,在一旁蹲着玩儿,像只胖乎乎的小蛤蟆。
“娃儿克一边去的嗦,莫要跌河里。”
“再不听话一会让啷个山沟沟里的贼带走哩!”
小娃子不为所动,看着水里笑呵呵地说:“船儿,船儿!”
“啷个?”
船?哪里有船,怎么没看见?女人抹抹手站起来,正好活动发麻的脚趾,就见水面上浮着个东西,小山似的。
女人一看马上去呼自己汉子,爷们儿脱了衣服,跳进水里把那“船儿”给孩子勾了上来。
救上来,一看都泡得发白了,没进气儿也没出气儿,男的心说没救了,在他心口贴下去,也听不见声儿,本着试一试,将那人脑袋一扳,在下腹猛压几下,那人一口水喷出来,紧接着猛咳几口,泥沙混着水被咳了出来。
“嗳还棱救还棱救,快抬屋里撒!”
宫朗顺着水漂下来,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被谁救起来了,反正这时候谁对他动手做什么,他都懒得管了。
还好活过来了……不然再拉着一个人陪自己死,这才是天地难容。
姬羽旸再乘船换马回到屏南落霞山,下意识他觉得这里还有什么等着他,天水室破败的室门终于已经掉落下来,室门大开,里面有什么一览无余。
轻脚走进去,除了乱什么都没有,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没有人打扫的样子,他转身向右看看,在墙根下发现一个物件儿,是一个带血的草蚱蜢,编得乱七八糟,须子被缠在了腿上,甚至肚子还是破的。
身侧一阵响动,他先抽剑一指:“谁?出来!”
小童拖着跛脚,抱着根扫帚怯生生地走出来,身子弓的像虾米。
姬羽旸眼神一缓,问:“你还留在这作甚么,怎么不跟其他人下山?”
“……”小童让过姬羽旸的手,不让他碰,“他们坏,那么多人打一个……我害怕,我要守着这。”
说着,神神叨叨地掠过姬羽旸,一个人往前院走去,只剩“唰唰”的扫落叶声响。
越往里走,越是心惊,起居室外柱子上满是刀剑痕迹,姬羽旸推开门,里面一样是狼藉,染血的被子在地上滚作几团,他用剑尖轻挑,指如过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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