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曾经沧海②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对方字字句句都意指自己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但是宫朗努力再努力,都不能将感情渲染到位,他并非无情无义,只是身子平飘飘落在云海,落不到实处。

    “坐吧。”木怜风道,“选一个你喜欢的地方,我这一套长篇大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絮叨完。”

    宫朗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最后轻盈盈跨在板凳上,弓着腰,示意木前辈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我和你爹都是青崖老人收养的野孩子,当然,姬乘风也是,过程就不跟你说了,乡野小野狗一样为活着撒泼打滚,然后就被师父勾勾手指捡了去。”

    “沈兮风……咳我是说沈前辈不是吗?”

    “她?”木怜风呵呵一笑,“她当然不是,跟师父的时候,都有十几岁了,比我们都大些。”

    “知道吗,当时还有可笑的传言,说师父收她还有别的意图。”木怜风丢过去一个眼神,宫朗立刻明白过来,木怜风继续道,“这些我本不该跟你说的,只是活着太空了,空着空着怕把自己都清了。”

    “我也摸不清他们的关系,我是相信师父的,应该是。”

    “沈师妹和我们的关系很淡,不知道疏离些什么,除了和你爹还不错,平时能不理就不理我们。”

    “还是个很要强的姑娘。”木怜风顿下,眉头轻皱讪讪一笑,“到底是老了,想说你爹娘的事,怎么扯到她身了。”

    巴蜀的空气混着雾气在夜晚沉降下来,沈兮风叼着根草,大喇喇坐在地上,旁边是鼻青脸肿的姬乘风。

    火光映得她那张精致近乎讥诮的脸更加刻薄。

    “怎么样?认输了吗?我不用师父教的武功一样可以打败你。”沈兮风轻轻道,“别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吐出那两个字。”

    姬乘风血气方刚,被揍了一顿血压火苗一样上窜,哪里还能把握分寸,不等沈兮风说完,张口禁忌的两个字就又奔出来。

    “妖女!”

    沈兮风“腾”地站起来,姬乘风也不明白,这样一个处处使阴邪功夫的女人凭什么和自己成为同门,更压自己一头为“师姐”。自己是走了狗屎运被青崖老人收留,但并不意味着他必须忍受一个没大没小目中无人的怪女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师弟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段清风一看一看势头不对,立刻跑去做万年调剂,也是寸,沈兮风脚下一勾,火盆子没落在姬乘风身上,倒是兜了段清风满头。

    滑溜溜的头发上甚至还燃着几撮小火苗。木怜风忍无可忍,用手指帮着摁灭,沈兮风本着秋后道歉,和姬乘风又呯呯嗙嗙地打起来。

    一时间,段清风摸着枚小铜镜整理仪容,木怜风吵吵嚷嚷地跑去劝架,沈兮风剑抖得刺耳,姬乘风一根一根扔着带火星儿的木头,小小的山区腹地热闹的跟招了乌衣教一样。

    “还有没有完啊?!三更半夜不睡觉假扮王遗风啊?!”青崖老人一撕脸上浆糊粘的纸条,毫无高手风度,鲤鱼打挺一般立起来,“还有这是哪个小兔崽子贴的?!”

    青崖老人内功深厚真不是盖的,方圆几百里熟睡的小鸟全都被惊起,傲慢的沈小鸟与暴怒的姬小鸟被定在原地,立时安静,只有不怕死的段小鸟懒洋洋不紧不慢地往火山口上走。

    “哦,我跟师弟打赌,赌您老人家是在贴单数还是双数的时候醒。”

    木怜风一脸不忍卒读。

    “好好好。你们一个个的都很精神是罢,白天闹,晚上也不消停,兮风,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收着点性子。乘风,学艺学艺,但学的不仅是艺,还有心胸。怜风,跟你说多少遍了,别老跟大师兄鬼混。”

    老人一个个批评教育过,段清风就以为已经相安无事之时,老人眉头一皱,胡子都要吹起来了:“罪魁祸首就是你,没做好榜样,带着你师弟师妹瞎闹!”

    段清风:“……”

    “闲得很是吧,最近南边闹事,给我摆平了去。”

    “……”

    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xié • jiào ,被师父说成是闹事的,吹一口气,就让他摆平小万人,段清风有苦说不出。

    就这样,被师父斩钉截铁踢下了山。

    看着师兄晨曦中孤零零的身影,以及潇洒中带些枯焦的头发——

    木怜风:“……”

    沈兮风:“……”

    姬乘风:“……”

    感觉自己早晚也要被师弟师妹坑了,木怜风对师父淡淡道:“师父,师兄一个人势单力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了意外,没人陪着恐怕要吃亏,身边有照应也行得方便,弟子学艺时常,还未历练过,不如让我陪师兄一程?”

    青崖老人拈着胡子一颔首,就算是同意了。

    ……

    “师兄!”

    段清风回头一看,立刻换上一副揶揄表情,“你也被赶出来了?”

    木怜风虽说长得飘逸淡然,但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一翘鼻子:“师父叫我监督你的。”

    “还真把自己当师父的小棉裤了?”段清风一回手正好拍他脑门上,“既然下来了,就叫你见识见识你师兄怎么一剑镇山河,平端了那乌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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