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粉团子
下过雨之后天气不仅没好转,反而更加潮湿阴寒。
宫朗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浑身酸痛,虽然把包袱全都扔给了姬羽旸,但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路真的很令人抓狂,他一瘪嘴,道:“还有多久啊,一条小破路怎么这么长?!”
“走不动了?”姬羽旸微蹲身,“上来,我背你。”
宫朗毫不客气,立刻扒了上去,像个包袱一样挂在姬羽旸身上,东西替他拿,路也替他走,宫朗还不老实,玩心一起,扯着姬羽旸耳朵像掌舵一般指挥:
“左转左转,嗯对了——然后往右走,注意绕开脚下石子……啊啊啊!”
姬羽旸这么个大侠在他手下揉圆搓扁,宫朗正玩得开心,揽住他大腿的手突然一松,吓得宫朗赶紧双手搂紧姬羽旸脖子,双腿夹紧在他腰上。
“在乱动就把你扔下去。”姬羽旸冷漠道,“不用你走路还不老实。”
乔老头年老体迈赶不了路,只能把捷径告诉他们,待得找到那娘俩,直接将他们带给落霞山北麓的乔猎户,两人不用再走夹道,直接穿过密林就能抢到那伙人前面去,这条林中路快是快,但是野兽众多,需得小心,但这在姬羽旸宫朗面前算不了什么。
宫朗贼心不死,对调戏姬羽旸感到乐此不疲,且不说有人的时候肆无忌惮,这四下无人的宫朗就更放肆了。以前把鲜衣怒马当做生平一大乐事,现下又添了一件,人生的确有趣。宫朗下巴磕在姬羽旸肩膀上,微侧头问:“嗳,脚夫,还有多远啊。”
“……”
一团热烘烘的气喷在姬羽旸耳朵上,他头一转也不转,只是身子僵了一僵。
“问你话儿呢。”宫朗憋笑,手指转着姬羽旸一绺黑发,脸颊似有若无蹭着姬羽旸耳朵,语气含着一团雾一般,“嗳,还有多远?”
“……别以为白天就可以为所欲为,再乱动就办了你。”
宫朗一翻眼睛瞧着姬羽旸:“却之不恭。”
前面一阵窸窣声响打断了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话,姬羽旸给宫朗一个眼色,示意他安静,悄悄接近,却发现是一个背着筐篓的小童,长得玉一般,眼睛又大又圆,清澈透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娃娃。
那娃娃弯着腰左瞧瞧右瞧瞧,在找什么药材,宫朗却一眼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马上对姬羽旸耳语:“不对!他是天水室的人!快放我下来!”
不由姬羽旸作答,宫朗就已经从他背上跳下来,好巧不巧的地上有一块活动石头,宫朗没站稳,“哎呦”一声身子便栽歪,姬羽旸忙一搭手扶上他,待两人再去看,前面早就没有了那娃娃身影。
身后一阵风吹过,一片林跟着沙沙作响。
姬羽旸猛得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啊啊啊就这么没了!下次看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宫朗揉着红肿的脚踝,“怪我怪我……扭什么脚……还有你!干嘛扶我!不知道先抓那个娃娃吗!”
“……”姬羽旸扭开活络筋骨的膏油盖子,“下意识。”
“……”
朱丝栏教给他们要找到天水室,就必须跟着室里小童才能进去,这下放过大好时机,不知道下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看出来他可能是天水室的?他脚下会功夫。嘶……你、轻点。”宫朗解释,篝火映这他一半俊俏眉眼,“荒郊野外的,一个娃娃采药不见恐慌,反倒镇静至极,是天水室弟子的可能性极大。”
“嗯。我也这么想的。”姬羽旸给宫朗穿上袜子,挨坐到他身边去,“不过我很好奇,刨去已死的段清风,木前辈是这几个人里唯一一个执意出世的,要不是那姑娘指点这些年来,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从未见他和我爹有什么联络,即使是不问世事,但毕竟同门关系还在,为什么这些年不闻不问?”
“他早年和你爹关系怎么样?”
“不知道。”姬羽旸说着,边向四周打量。
“嗳。我倒是想起来,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些人可能就是与众不同的,离经叛道,一意孤行,别人以为他们有天大的野心,其实他们也不过身不由己罢了。”
“你是哪种。”
“离经叛道不是,一意孤行是,身不由己不是,”宫朗舔舔上唇,一手摸向姬羽旸下面,“包藏祸心是。”
篝火熄灭,冒着黑烟,凌乱衣服在枝干上垂下,宫朗赤裸披着袍子,缩在姬羽旸怀里。
……
“儿子,我未有一天尽父亲责任,我给不了你一天温暖,却只给你一身的仇恨,可我要是回不来,这血海深仇……你不能忘。”
“你须得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他们是……”
男人挨在宫朗耳畔,大手揉揉宫朗头发,转身离去。这一去,宫朗站在原地,感觉天地间划了一条线。
“爹!——”
他猛得惊醒,眼前是熟悉的人。姬羽旸忙捂住他嘴巴,慢慢抽了衣服过来递给宫朗,摸摸宫朗头发,小声道:“做噩梦了?你看那边。”
黑魆魆的一片林里,几团黑影移动,凝神一看,几个粗布麻衣的大汉抱着个小包袱夜路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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