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相见无欢

    门口摆着两套整整齐齐叠好的衣服,一套黑色箭袖武袍,以红线勾了边子,殷红腰带工整摆在一侧,另一套则是月白色武袍,烟青的腰带,外罩一件棉麻衫子,两人穿好了衣服,正好合身,姬羽旸手脚修长,健腰挺拔,天生的衣裳架子,宫朗看着只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你家姑娘怎么知道我们衣裳尺寸?”姬羽旸翻眼问。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家姑娘什么都一眼便知,区区以一双眼量体裁衣有何难?”屏风外侍女躬身道,话语倒是丝毫没有“躬身”的意思。

    “……”姬羽旸一收箭袖便要拉宫朗走。

    “嗳等一下。”宫朗一整衣袍,斜眼顺势瞥见姬羽旸,忽道,“你等一下。”

    他伸出红润柔软的舌尖,拇指上其上抹了下,然后在姬羽旸眼下轻轻一蹭:“有东西。”

    微凉指尖和湿润的唾液产生了微妙的反应,姬羽旸耳朵飘红,扯住他的手,紧紧扣住往春江花月楼走去。

    厢房门被小侍女横向拉开,浓香味道扑鼻而来,朱丝栏到底也是个女子。四面屏风竖起,兽烟不断,修剪过的盆栽海棠枝儿不可查地摇晃,夜风绵延不绝于楼中穿过,灯火映着朱丝栏略显苍白的脸。

    宫朗姬羽旸一撩袍子,坐在小桌前,面前有三杯热气缭绕的清茶,还有一个神色不明的女人。

    “先喝杯茶润润吧,我什么都没下。”朱丝栏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宫朗看,眉,眼,鼻子,嘴巴,太熟悉了,如最陌生的故人,朱丝栏心里翻起浓烈的紧张与兴奋,看得愈仔细就愈心惊,再望向宫朗右耳垂,一枚小小的朱砂痣映入朱丝栏眼帘。

    朱丝栏呼吸一紧,眼眶渐渐湿润。她伸出手要去捉宫朗摸着茶杯的手,姬羽旸拧眉一拦:“别碰他。没时间跟你斗心眼儿,我们只问你个事儿。“

    朱丝栏收手冷脸道:“客气点说话,让你进来已经是我格外开恩,是这位吕月公子先行过来的,我完全可以赶你出去。”

    “够了……”宫朗道,“朱姑娘……”

    “那位叫宝儿的我已经命人去打捞尸首了,即使是最后找不到,我也会为她立一个衣冠冢的。”朱丝栏柔声道,“我也并非冷血之人,为我挡刀挡剑我也知晓,她和你我都知道……”

    “……”

    宫朗被朱丝栏一席话噎得说不出旁的话来,朱丝栏灼热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仿佛要把他描上一千遍一万遍,他忽就浑身局促,对这个女人莫名感到害怕。

    姬羽旸在两人之间打量来回,对朱丝栏露出充满敌意的眼神。

    “你说你叫吕月是罢,家、家住哪里?”

    “……川蜀的一个小道观。”

    “没有亲人吗?哪里的道观?!”

    “……青城……”

    “姑娘,是我们来问你,不是你盘问我们。”

    “想问我问题也没问题。”朱丝栏扳回脸道,“只要这位公子与我相处三日即可,而你……”滚出去三字还未出口,姬羽旸立刻漠然道:“不可能。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规矩都是我定的,我愿意怎么来就怎么来。”

    “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姬羽旸眉眼笼罩阴云,“你办这所谓盛宴栽了多少人进去你心里有数,几年来武林风气不正少不了你的干系——”

    “那来呀。”朱丝栏道,“现在就动手。”

    “慢慢慢。”宫朗头疼地挥挥手,安抚剑拔弩张的两人,“朱姑娘,要答应和你相处三日也不是不可——”

    这时就感觉姬羽旸捏住自己的手又紧了紧,宫朗暗道这个醋坛子,反手回握道:“只是你先听我说了罢。”

    “我们俩中了鸳鸯符,姑娘知道此物罢。此来春江花月楼正是为了寻解蛊之道。所以我们必须形影不离,你要他走我陪着你,是万万做不……”

    “鸳鸯符?!你怎么中的?!”

    朱丝栏的反应比宫朗想象的激烈,他清咳一声:“姑娘回答我问题就行,怎么解,去何处可解?”

    “……你们时候中的?”

    “七月十五。”

    “……已经干过那事了?”

    “……”宫朗一时语塞。

    “做过了。”姬羽旸冷着脸道,“而且他是我媳妇儿,满意了吗。”

    “……”

    朱丝栏转脸满眼恨意直盯着姬羽旸,又望向宫朗,他脸上毫无否定意思,深吸一口气,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视线放回宫朗捏着杯子的手上,半晌静默,就在宫朗甚至以为她睡过去的时候,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

    “此蛊耽搁不得,南疆的蛊也要去南疆解,去屏南岚霞山天水室找木怜风去罢。”

    话至此,姬羽旸突然手一扬将酒杯直上掷出,直接击碎了瓦片,飞将出去,上面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有人偷听!”

    宫朗反应过来,姬羽旸翻出窗户轻巧一勾檐角荡了上去,宫朗紧随其后,然而楼顶空空如也,唯有密布黑云与鬼魅般的红色灯火相应。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