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尘埃落定
宫朗耳旁翻起一阵马蹄声,他身后贴着一个火热的胸膛,天上下着小雨,细细密密打在宽阔的胸膛上,胸膛里如擂的心跳响在宫朗耳畔,小小的他瑟缩在怀里,马鬃拂着宫朗脸庞,男人的味道和尘土气味夹杂在一起,让人感觉到久违的迷恋。
挨着这样的火炉,可是他怎么还是这么冷呢。
男人勒住缰绳,将他放在两扇紧闭的灰褐色的杉木巨门前,男人修长略带薄茧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面颊,给了他一个小包袱,里面泛出吃食清香,男人脸上的表情是宫朗难以明白的,宫朗困惑地看着那人留给自己一个背影,巨门和他孤零零站着,细雨桓落,染湿了包袱,不一会巨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将他抱了进去。
宫朗下意识一挣,脚下冰层镜子一般碎开,宫朗还未叫得一声就跌进一片冷的黑暗里,寒冷的水灌进鼻腔,宫朗哮喘一般挣扎,周遭只是一片黑一片冷。
“醒醒!”
眼前一黑,再睁眼,面前却是姬羽旸,宫朗被姬羽旸从水里揪出来,扶着白玉石台子大口喘气,意识渐渐恢复。
刚刚宫朗出乎意料吐了血,朱丝栏便让姬羽旸将他抱到露回池,露回池在一排排游廊的最里面,比青莲榭还要靠里面,被假山环抱,露天开放,雾气氤氲。这个池子引的是地下水,常年温暖,并且对身体有神奇的效果,身无疾病的人进去引真气小周天运转能提高武力,而体虚有疾的人进入则保心温脾,有益无害。
宫朗一口血吐出来便失了意识,姬羽旸褪了他全身湿透的衣物,一摸他胳膊肩膀,全都冷得渗人,姬羽旸将他放入水中,揽着他胳膊用舀子从上往下浇水,揉搓着他躯体活络血液,要先把他冰冷的身体暖过来,但没想到宫朗突然一挣,溺水一般疯狂挣扎,要不是看得清楚,姬羽旸还以为有猪婆龙咬住了宫朗喉咙,不顾躲开宫朗拍起的水,一把将宫朗捞出来。
“你怎么了?!”
这下两个人全都湿透了,宫朗浑身未着衣物,必不用说,但姬羽旸全身衣服都湿淋淋的能拧出水来。
“……姬羽旸,我冷。”
宫朗默默凑过去,将脸埋在姬羽旸怀里:“我感觉好冷。”
声音失落落空落落,姬羽旸一时手足无措,扳过宫朗脸,低声道:“……我、我在,不冷的。”
手上沾了温度不一样的水,姬羽旸细细一看,宫朗苍白的脸上淌下两行无端的泪。
春江花月楼顶层 。
“哎呦!姑娘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身穿藕荷色衣服的侍女见朱丝栏满手血,手中油灯“当”的一声摔在地上。
“不碍事……让我静静。”
朱丝栏摆摆手,顺手将小瓷瓶丢在盂壶里。
侍女端来纱布剪刀,给朱丝栏包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就说不让您出面,您非得去冒险……一个漂亮的姑娘家,就这么残了根指头……”
“你不懂的。要是我今天不去,就算是缺十根手指也补不回来。”朱丝栏淡淡一笑,嘴角牵着温柔而完满,仿佛今天了她才算是个人。
她用残缺了食指的手摸着胸口的物件,轻轻道:“我一开始当那小公子是师祖假扮的,后来看清他长相,又认为小公子是师祖用来骗我的钓饵,没想到……怀疑到了自家人身上……”
“您是说……那身着白衣的是您弟弟?!找到啦?!”侍女看上去竟比朱丝栏高兴更甚。
“嗯。”朱丝栏道,“我只想着,要是这次再找不到他,就再回一趟青城,用一切开始的地方慢慢找,天也可怜我啊……”
侍女一酸鼻子:“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经此一事,春江花月楼是办不下去了,过不了多久今夜的事情就会传出去,尸体都处理了吗?”
“都处理好了。其实姑娘,说他们是因为互相撕斗而死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之前也是有立生死文书的。”
“一张纸而已唬得了谁?有权有势一张纸拍在那众人不敢吱声,是因为他们怕的是你,而不是那张纸。你瞧着,过不叫多久,他们就会来找我麻烦。而在此之前,我一定会先到一个他们如何也找不到我的地方,和我弟弟一起。”
“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谋划下面的打算。”朱丝栏眼底有温柔,亦有压抑不住的仇恨,她终于找到了,她知道她一定会找到!
“那……”
“你放心,我会带你走的,你陪我这么多年,我还是舍不得你的,只是下面凶险,怕害了你。”
侍女登时又欢喜起来,“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何惧死亡?”
朱丝栏一拧眉,侍女登时笑嘻嘻闭嘴。
“这是何物?”她突然发现了小瓷瓶,看上去还很精致,要在一堆布屑中将其拈出来瞧瞧,朱丝栏拦住她的手。
“别动,给你几分好颜色就毛手毛脚的。”朱丝栏道,“口口声声叫我姐姐的那个女孩子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虽然她给我挡刀,我不记得她,她就与我无关。她的东西我也不想看,扔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