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剪不断理还乱

    朱丝栏立在窗下，一缕明月清光被她的身形劈开，落在地上，形成簇簇箭一般的断裂痕迹。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脚步声，朱丝栏头也未回，眉头似蹙非蹙，脸上显不出喜怒，身后的人立侍，朱丝栏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良久，朱丝栏似从回忆中抽剥出来 ，问道：“有没有找到像我所描述的人物？”

    “有啊。”

    那人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可让我找到你了，小柳丝。”

    来者才不是心腹侍女，朱丝栏闻此蓦然回头，一瞬迷惑后，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竟闪过掩不住的恐惧。

    朱丝栏静了。

    “你让我这些年来好找啊，哎，也是苦了你了，这么多年流离失所，都把我这个师祖都忘记了。”

    “竟是追到这来了……你要做什么。”

    朱丝栏冷静下来，遥遥望着那人。遮下来的竹帘熏了香，屋内也没有点灯，说话那人隐在竹帘后面，既看不出身形，也辨不出男女，唯余鬼魅一般的黑影，施以无形的压力。

    “我不拿你。”那人依旧带笑意，是看蝼蚁般的胜利感，“拿你用我手太折煞身份，你只要交一个物件给我，我保你不死。”

    “我没有。”

    “何必回答得这么快啊，你再仔细思索。”黑影把玩着绣好的芍药花锦布，“你有没有想过，我既然能找到你，你这么多年找的人，我照样能找到。”

    “……”朱丝栏像看仇人一般盯着那黑影，咬牙冷笑一声，“你真当你能无法无天？随便找来一个人就说是我要的？人，你带来一个，我杀一个。半个也不信。”

    “不信？”黑影不为所动，“再给你一日半考虑，莲花阵是你给天下人设的一道坎，那我就在莲花阵上给你设一道坎。到时候你再看我找得对不对。”

    “用一在你手里毫无用处的武器，换一至亲至爱之人。”黑影道，“孰轻孰重你分得清罢。而且用鲜血养那死物，你本身极阴之体，你觉得你还能活到几时？你一死，这东西还不是最后落到我手中。”

    “……”

    朱丝栏眼中落了灰一般，她眼前越过黑影，仿若看到了什么故人。

    ”好好想想。”

    “我要是死了，红玉丝刀你永远都得不到。”朱丝栏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傲气，“你就尽你所能地折腾罢，师祖。”

    “希望你不会为你这句话后悔。”

    黑影一扬手，锦布化作灰烬飘然落地。

    他身形一闪，便化作夺命玄枭鬼魅一般跃了出去。室内复又回复宁静，月光洒踏撒了一地，宛若青釉碗儿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朱丝栏复又伫立了良久。

    转眼丑时已过，纵是没有宵禁，街上的人也屈指可数，巷子里食肆面摊飘着招旗，偶尔压嗓子吆喝几声，唯余街上酒楼，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叶家和崔家都有问题。崔家对叶家平时作为怀恨在心，要借着莲花阵的机会冲叶家动手，而叶家暗中和别人通有联系，他们背后藏着的人都未可知。”

    “那叶昭所说的那人还未有定论。”宫朗道，“花不寒？乌衣教？还是自家势力？不对，不可能是自家人。宝儿怎还未回……”

    宫朗自顾自说了一大段，而后一抬头，结果见姬羽旸闭着双目，一手放在桌上，一手虎口托腮，锦缎般的头发垂到桌上，又落到地上，他竟是睡了。

    宫朗噤声，眼睛从姬羽旸脸上不自然地挪开，他倒是没有疲惫，心乱如麻丝毫没有困意。夜风冷嗖嗖的，宫朗刚刚关好窗户，将一个毯子轻轻披到姬羽旸肩上，便要出去转转，刚推开门又折回来，他又忘了他和姬羽旸还是一起的。

    忽而门外站了三个人，他比外面的人反应还快，站在门后问道：“谁？“

    “是我呀，公子。”嬷嬷温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道，“有位姓冯的大官人为两位公子点了两个春江花月楼里有名的花儿，差我送过来。”

    透过窗户看，是身形婀娜，风情万种。

    姬羽旸睁开眼，眼神里满是清醒。

    “不必了。”宫朗门也没开，“夜已深了，替我谢过那位冯官人好意，但一身疲惫风尘，无福消受，不必了。”

    “……呃。”嬷嬷一时语塞，又见内里人不为所动，便讪讪退下了。

    宫朗撇撇嘴，刚欲走回，闻外廊里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不耐烦道：“不用了，话还用说三遍吗？！”

    像是玉石般的撞击声在离着三四丈的地方就停下了，宫朗心下好奇，那不是隔壁兰芝居？只听“吱呀”一声，外面那人推门就进毫不犹豫，然而紧接着就是依旧毫不犹豫的“哎呀”一声喊。

    宝儿？！

    脑袋是瓜皮做的吗，会进错房间，宫朗怕两个苗人以为宝儿是楼里的小倌，将她缠住，便要解救。

    “等等。”

    手臂被姬羽旸捏住。

    “醒了？”宫朗一愣，“怎么了？”

    “不忙。”姬羽旸简练一答，俯身将墙上小孔遮掩推开，宫朗矮身一看，一双红眼竟死死盯着他，仿佛已经在黑暗中窥探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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