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前奏
整个春江花月楼都被珠帘翠幕包裹着,锦绣红缎从楼顶垂下来,直垂到地上,仿若飞流直下的三千飞瀑,大堂里桌子板凳全都重新摆放,原放的地方摆了一张牛皮大鼓,其体型之大,可足容十人在上面跳舞。橙黄碧绿的珠玉宝石装饰其侧,骨面有当朝画师严道子画的神女飞天像,女人妆容艳贵,衣着端庄飘逸,一双美目紧闭,双手携一株带露莲花。
有人传言,那所绘神女便是朱丝栏。
至于是不是,只有见了的人才知道。
琉璃灯从一楼一直摆到七楼,还未点上,但太阳光一照晕着层银弧光晕。
宫朗与姬羽旸进入,便有小侍女上前引路,带他们入座。
所有的桌椅都罩了新的用华美布料裁成的套子,暗红桌上隐隐游走一朵朵银线海棠,它们环绕着牛皮花鼓摆放,如枚枚散开的花瓣。
“公子还请等待片刻,这舞是在夜里才最好看的,等太阳一落山,我们便开始了。”姬羽旸颔首,小侍女退下忙端茶倒水去了。
“那是谁?”宫朗四处打量。
厅堂里隐隐已经分了帮派,一撮人一撮人分别聚集着。
“陇西叶氏。为首穿深绿衣裳的是叶家大公子叶昭,也将是叶家下任当家。”姬羽旸一拉椅子,两人找了个外围角落坐下,“叶家早年也被卷入正邪之战中,没有多出彩也没有多狼狈,因为陇西离长乐远得很,整整隔了一大个中原,他帮忙,是因为顾及到唇亡齿寒的缘故。事情完了,乌衣教被赶回去,他们就还是安安生生做自己的事情。”
“他们忙什么?”
“一方面他们家传的是刀法,也是开武堂收徒弟,另一方面和胡人做生意,和汉人做生意,低买高卖,把胡人的兽皮草药原石等转卖给汉人,从中赚取暴利。”
“等这事了了,我倒也想去沙漠碰碰运气。”宫朗忽而道,“只是不知何时才……”
“完事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拦你。”姬羽旸默默道。
“……那又是谁?”
宫朗转脸看向花鼓的另一边。
“南疆崔家。当年经历乌衣教屠戮,差点全家都被杀尽。”姬羽旸道,“还是南下的陇南叶氏救了他们,叶家老主人在沂南救下崔珉,也就是崔家现任当家崔颉的父亲,两家从此结下缘分,叶旷与崔珉拜为把兄弟,而后崔珉更是把自己看作掌中珍珠的小女儿嫁给叶家大公子。”
“既然关系这么铁,坐这么远干什么?看上去疏离得很啊。”
“崔家小女崔颜嫁过去未及两年便抑郁而亡,叶家对外宣称是崔颜体质太弱,南方的女儿家承受不住大漠风沙与寒热多变的气候,再加上远在异乡思亲难耐,由心情抑郁引发多重疾病,虽请了无数大夫,但也无力回天,年纪轻轻就去了。”
“崔家人并不相信叶家的解释,又加上叶昭自崔颜逝去后没半月就出入烟花巷所,于是私下查出叶昭对崔颜并不好,非打即骂,一个大家的小姐如何受得了这些,亲人远在远在他乡,一番心中苦不知对谁说,于是抑郁而死。”
“从而这两家就渐渐疏离直至形同陌路。”
“这也能忍?”宫朗闻言一皱眉,“我要是崔家,提了剑就去叶家寻仇!形同陌路?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吧!”
姬羽旸亦是一皱眉:“崔家没有证据,怎么可以冲动,而且两家一旦动手,牵连的不仅仅是两家,叶家背后的还有北疆商贩,甚至还有朝中望族,而崔家背后亦有江湖大派,你要他们如何自处?”
“你说的有理,但待一切理清再报仇,就也只剩坟茔枯冢了。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就拼命,实在打不过就跑。”宫朗难以置信道,“听说过吗?‘会干的都怕不要命的’,即使不成功也能吓破他七分胆。”
“你们武林人拉帮结派,互相擎肘,算计来算计去,把各自包在一张网里才算满意,今日我是你的亲,明**是我的恨,比庙堂里的官儿还心思缜密,习武是为什么?习武傍身,出门便无拘碍,不就是为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有事明朝算吗?”
“……”
“……”姬羽旸无言,其实他说得也没错,但一个人要追求绝对自由的时候,那么他就注定了今后身无一物。
这种例子姬羽旸已经听得太多了,就比如曾经风华无双的段清风。
……
“既然这么了解个中秘密,你们青灵阁和这两大家很熟?”
“和崔家熟悉,和叶家不熟。”
“那这样……”宫朗凑过去低声道,“一会按我说的说。”
两个人就端端正正在后面坐着,等鱼儿上钩。
“这位不是羽旸吗?你也来着了?!”一个中年人满脸春光走过来朝姬羽旸打招呼,姬羽旸与宫朗忙站起身。
“崔伯伯好。”姬羽旸先行礼,“早知道您在这,我就先来给您请礼了。”
为首的崔颉身形干瘦弱不禁风,似藏蓝袍子里包着个核桃干,两鬓微霜,只四十出头,明明没到知天命之年,却已经显出龙钟之像,只是眼神如明镜一般,看上去老谋深算能洞察人心。
“嗨,哪能啊,姬阁主,不对,现在应该叫姬盟主了,他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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