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云在西湖月在天

    宫朗忙追着他问发生了什么，姬羽旸一脸烦躁，连挥手说：“没甚么闭嘴”！”。宫朗想问，见他那样又不敢多问，一个人在那浮想联翩，不时机警又怀疑地盯着姬羽旸看。

    “公子，今晚天气好呀。”

    艄公一拉草帘，乍然月光如链泄下，洒了满船满身。刚下过雨，天上天下荡涤一清，江面漾着圈圈涟漪，鱼儿浮上来打了个水泡，一摆尾发出清脆的水声。隔岸灯火通明，华灯纡连，一叶小舟行在俗世之外，四处只闻哗啦水声。

    宫朗“哇”了一声，也不再纠结，爬出篷子，就见天上一轮弯月连泛清辉，在广袤无垠的河汉中掌管人间。

    “今日好极了，但要是有酒就再好不过了。”

    艄公展开嗓子，吆喝一声，惊起一群栖在柳树上的鸟儿。

    宫朗朗声大笑，唱道：

    “海棠亭下重阳子

    莲叶舟中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

    有人能悟未生前

    出门一笑无拘碍

    云在西湖月在天”

    声音如环佩泠泠相撞，风袖相鼓，发丝飞扬，风雅无边。

    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一个破琵琶，宫朗载谈载唱，颇有小舟从此逝，沧海寄余生之意。

    “嗳，开心一点嘛。”宫朗仰躺在船儿上，前面艄公撑篙，他眯眼瞧到姬羽旸坐在篷里，隐在一片黑暗中。

    “出来看看月亮，这些自然的东西总是会让人身心愉快，一看他们就什么破心思都没有了。”

    “我就没见你真正笑过，不是冷笑就是讥笑，人生有必要这么苦大仇深吗？”

    宫朗翻身双腿一叠坐起，要去拉姬羽旸，胳膊一弯有牵动了伤口，身体是取平衡，半个身子探出了小舟，艄公连忙拉他一把，宫朗反应更快，几乎是弹到了小舟另一边，胳膊湿了一大片，小舟不断摇晃。

    “妈呀……水……水……吓死我了……”

    宫朗长舒口气，却听到姬羽旸笑起来，笑声发自内心，毫无压抑。

    姬羽旸自篷中出来，嘴角微勾没有说话，却对宫朗又揶揄之色。

    “你！”宫朗一皱眉，继而也摆头笑笑。

    “你很怕水？”姬羽旸眉目舒缓，似乎是被水色抹平了锋锐。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宫朗随意拨着破琵琶，百无聊赖地说，“记事起就这样了。”

    琵琶声一阵噪耳，姬羽旸一手捞过，道：“你会不会啊，是这样。”

    少年公子斜抱着琵琶，却毫无妇人之态，修长大手一拂，发出“铮”的一声，接着一轮琵琶声倾泄而出，犹如行云流水般奏响，又如白练九天直下，转眼霄汉之力又被一轮轻拨化去，幻作人间灯火。

    “……”宫朗目瞪口呆，“……你还真会。”

    “小时候弹着玩，好久没动过了。”

    “……”

    “公子弹得可真是上好，比我家婆子弹得还好……嗳遥想当年啊，我在外面撑船，我家婆子就在里面给我弹曲儿……啧啧，美哉美哉。”

    姬羽旸：“……”

    宫朗又是一阵发笑：“哈哈哈姬公子你倒成了小媳妇了。”

    姬羽旸抬手就要揍，宫朗忙笑着闪开，等了许久也不见拳头落下，正眼却见姬羽旸嘴角弯着，眉头舒展，是真正笑了。

    宫朗一愣，姬羽旸笑容俊朗，有股说不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