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吕月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着衣时是严肃不苟言笑的青灵阁少爷,脱衣后赤裸健美的身体喷薄出一种野性。

    宫朗一时尴尬,默默移回了目光。

    自己全身仅着一衬裤,屏风后面男人宽衣解带,怎么瞧怎么不像干正经事,宫朗赶忙胡乱扯了绷带绑上,再将粉袍披上。

    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之前土谷祠里出现的事,本来没什么印象,今日身体一接触突然翻江倒海般卷土重来,宫朗脸也发起烧来,捏着杯子的手微抖。

    可是不对……为什么姬羽旸今日都有了反应,蛊虫还是无动于衷?……咳咳他不是期待发生点什么,一点都不想……只是既然他们两人依旧被绑定在一起,那就说明蛊虫还没死,那为什么除了相见那日,蛊虫一直没有反应?

    屏风后传来拧布巾的水声。

    他内心不禁对姬羽旸产生一些怜悯可怜,生在世家就要样样做给别人看,一言一行不仅是你自己的,更是青灵阁的。外人看着风华无双,但这个中种种恐怕并非如外表光鲜。连这男人的本能,竟然要如此压制。

    不过也是活该,老天爷公平,你有权位,便没有自由,我身无一物,但胜在自在。

    不过现在……也不算自由……想至此处,宫朗又是一阵咬牙切齿,他一定要把那个背后搞事情的人找出来。

    宫朗腹诽着,姬羽旸已经擦拭完,系着衣扣转身出来。

    姬羽旸咳嗽一声,眼神冰冷,但脸上带着淡红,整个人因此少了锐利,温和了不少。

    两个人视线一触即分,脸上皆是尴尬。

    临安。

    红纱宫灯在黑夜中飘飘荡荡,一道黑影略过宫灯,巷子里一串灯笼微微晃动。

    黑衣人再次出现,他身披黑色斗篷,带着顶斗笠,穿过空无一人的金雀街,走上一架小桥,忽而他眼神一动,右手一按桥栏,长腿一跨跃至水中。

    他伸手一捞,从水中捞出一个泛着皎洁光芒的什物,白璧上躺着水纹,晶莹温润,扇纸早已经被河水卷走,只剩了扇骨,男人黑布巾下唇一动,似是轻笑了下,眼睛一弯里面的阴鸷便消融了很多。

    他小心翼翼将扇骨上水渍以衣袖擦拭干净,又以一个绒布包将扇骨包好,收在内襟里,一跃翻上河岸,登上茂盛垂柳,消失在月夜中。

    经此一事,姬羽旸和宫朗都没了休息的心思,两人各坐桌案一边,沉默无语。

    权衡再三,姬羽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该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了吧。从开始到现在,你从来都没说过实话。”

    姬羽旸纵使是看不起宫朗为人,但两人毕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按捺着内心暴躁逼自己好言好语说话。

    宫朗瞧是实在躲不过了,沉吟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我从川蜀青城山来,你知道那里有个虚真观吗?罢了罢了,一个小道观,料想姬公子也不会知道。”

    听到虚真观,姬羽旸一愣,想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终是按下。

    “我从小没爹没妈,被观里虚真道人养大,去年道长扔了个破包袱和一个木头坠子就把我踢出了虚真观,美名其曰是要我寻根归故,哎这个老头子。”宫朗说着像是融入了往事,无奈地撇撇嘴。

    “喏,就是这个。”宫朗一挑脖上红绳,将一个小木头坠子勾出来,拈着给姬羽旸看。

    那是个小鸟儿,做工粗糙,一看就不是正宗的木匠做的,鸟腹上刻有一个“丝”字。

    姬羽旸凑近了端详,两人距离不经意又近了,呼吸一触,两人清咳着分开。

    姬羽旸是假咳,而宫朗是真咳。

    “我猜……这个‘丝’字要不是我娘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哎无所谓了,反正我爹娘在我心里早就死了,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这么多年我不也活得挺好。”

    宫朗喃喃道:“生了有不养,生了作什么……”

    他眼神虚虚发飘,扫到姬羽旸那里,突然被姬羽旸深邃的眼神烫到,霎时回神。

    “我叫吕月,‘吕’字随了道人俗家姓氏,月字是我自己起的。”

    对不起啊师父,把您老人家俗家姓氏改了,但改了又怎样,反正你远在千里之外,抓不找我呵。

    “就这样,我出来就是凭一个坠子寻我父母,钱财花完又不知道挣钱路子,只好做了乞丐,流离至临安与你相遇,之后就是如此这般了,信不信由你。”

    宫朗一摊手,表示怎么想就随君自解了。

    他除了假编名字与省去了关于万剑山庄的事情以外,其他都是如实告知了姬羽旸。

    姬羽旸一瞬不瞬盯着他片刻,开口道:

    “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