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雾散玉碎

    离中元越来越近,夜寒的兴奋以肉眼的速度增长。

    中元前一天,夜寒强拉着雾清玉坐在寝殿的妆台前,破天荒的召来了七八个侍女,他像是要参加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礼一般,他命人将他所有的衣物都搬出来,有些还是刚从司衣局取回的新衣。他就站在穿衣镜前一件一件试给雾清玉看。

    他试了件黑底绣金龙的袍子,期待的问:“师尊,这件可好?”

    雾清玉眼都没抬。

    只是出神地瞧着花窗外混沌般的天,想着魔界终究不是人界,他已经三年未见过蓝天未沐过阳光了。

    太虚境那棵古梨开满满树白花时,清晨的阳光洒在上边,都成了圣洁的金白色,他一直觉得那样的景致很好看,甚至恍惚间还看到树下一漂亮的少年身着一身太虚境浅蓝的道袍,随意的斜倚在粗壮苍劲的树干上,歪着脑袋有些调皮的朝他笑。

    他凛冽的神色因着想起那棵他很是喜爱的古梨微微的软和了些。

    夜寒显然没指望雾清玉能回应他,他固执的拉雾清玉来,不过是想给他添堵罢了。

    因为沉浸在巨大的期盼中,他没留意他师尊神色里的那抹温柔。

    没有得到雾清玉的回应夜寒也没在意,他照着铜镜,看着里面贵气逼人的自己,自言自语的道:“不好不好,师叔那般淡雅的人,定不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样子。快给本座拿些素色的来。”

    侍女挑了素色的衣袍给他换上,他看了半晌,又道:“也不好,太素了,显得本座不够郑重。再换!”

    夜寒就这么换了一件又一件,雾清玉看的眼花缭乱,干脆闭了眼,眼不见为净。

    雾清玉在心里将清心咒默念了三遍,夜寒才终于挑了件还算满意的衣裳,喜滋滋的让侍女熨烫好,务必一抹皱褶都别让他瞧见。

    做完这一切,他又把雾清玉关回了云雨阁,比往日多下了三道禁制,便赶去了那个至阴至寒之地准备法阵。

    雾清玉在房中枯坐许久,他没有像往日那样拿起笔在纸上泄愤,相较于他平日被夜寒折辱后的不甘和愤怒,此刻他显得有些平静过头。

    哑奴进来给他沏了杯茶,雾清玉没喝,只是在哑奴转身时轻轻道了句:“这些年,多谢你照顾了。”

    而后他取出一张纸似是想写些什么,可提了笔却悬而未落,墨从笔尖滴落,染了纸面,他犹豫再三,终是搁落了笔。

    他想,也没什么好写的……

    直到深夜魔尊夜寒才回到云雨阁,他脚步轻快,似是完成了某件极其重要的事,不厌其烦地在他师尊耳边喟叹道:“就快了,就快了,师尊,我真的好高兴。”

    他不自觉的将“本座”换成了“我”。

    这夜夜寒没对雾清玉做什么,只是将他抱得很紧很紧,深怕这个最重要的祭品逃跑而坏了他的大事。

    转眼中元节至,这是天地之间阴气最重的一天,子时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是人界与鬼界距离最近的时刻。

    也是招魂还生最好的时机。

    所谓招魂还生,就是用足够的祭品与鬼界交换已死之人的魂灵。招魂还生之术是极其高阶的法术,不仅需要天时地利,更要施术者拥有强悍的修为,最重要也是最残忍的是要献上足够的祭品。

    三年前夜寒魔功大成,就想要用三千性命从鬼界换回谢清宴的性命,雾清玉拼死阻拦,终是败在了夜寒霸道的魔功之下,被废修为,走投无路,他只好暴露自己神血之身以换三千之人的性命。

    不管施展什么术法都会有风险,更别提招魂还生这种极其高阶的法术。

    一点差错就有可能招不回魂甚至可能让魂魄在通过鬼门时被强大的鬼气撕成碎片,以神之血献祭当然比用三千普通人的性命更加稳妥。

    夜寒当即就放过了那三千俘虏,掳了雾清玉回魔宫。

    不过用神血献祭需要在至阴至寒之地,才更有保障。雾清玉能苟延残喘这三年,也全是因为夜寒没找到至阴至寒之地。

    夜寒终于等到了今天,他一早就把雾清玉挟到了阵法前。夜寒就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一般,一遍又一遍慎重的不厌其烦地确认阵法有没有画好,这个圈圆不圆,那一横直不直。

    雾清玉干脆盘腿坐在一旁,一开始还睁着清浅的凤眸看着阵旁一头通体墨黑有小山丘般高且腐烂到一半的魔龙尸体,他大概知道夜寒前段时日那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

    ,原来这至阴至寒的“风水宝地”本是这头魔龙的地盘,夜寒想要霸占来画阵法,就与这龙斗了多日,终于宰了魔龙,鸠占鹊巢。

    后来夜寒在他眼前走来走去实在晃的他眼晕,干脆闭目打坐。

    终于熬到子时,夜寒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喜形于色。

    他走到雾清玉身前,勾起雾清玉地下巴,无不温柔地说:“师尊,帮徒儿这一次,就用你一点点的血,只要他回来了,从前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他以指为刃,割破雾清玉的双腕,鲜红中带着点点金光的血泊泊流出。

    雾清玉被夜寒扔到阵中,血顺着细瘦的腕子流下,滴进阴冷的土里,瞬间渗进去,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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