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前世崔相番外……
庆元十五年, 二月二十八日,春分节,京城有雨。
隆冬, 寒意在一阵阵淅沥的雨声中落下帷幕, 春焕发着勃勃生机, 乘风走街串巷,在树梢、河岸、农田等地方扎根,悄无声息地冒出新绿。
这本该是崔慕礼人生中稀松平常的一日。
按照惯例,他在寅末起身, 洗漱用早膳,搭乘马车去宫中给小皇帝上课。离开前, 他路房门紧闭的厢房,见头漆黑一片, 仍无动静。
辰还早, 她应还睡着。
他不由自主地放缓脚步,踏上鹅卵石铺砌的蜿蜒小道,穿花香弥漫的花园。际晨光初白,细雨如丝, 雾雾蒙蒙。
沉杨撑伞护着崔慕礼上马车, 车内备着取暖的炉子,瞬间驱散寒气。
他解下霁『色』绣竹叶立纹『毛』领斗篷, 随手掏出一本折子, 句栉字比地看了会, 忽又合上折子,从袖中拿出一枚莹润无暇的绞丝白玉镯子。
这是前些日子番邦上贡的珍品,他从无数宝贝一中它,纳罕地小皇帝索要了此物。
小皇帝自是应允, 多问了一句,“崔想把它送给谁?”
崔慕礼笑笑未语。
小皇帝又道:“朕听闻崔与妻子成亲多年,感寡淡,膝下无子。若崔有中意的女子,不妨告诉朕,朕替她指个平妻之位——”
崔慕礼没给他往下的机会,布置了比往常翻上一倍的课业,成功拧直他跑歪的心思。
童言无忌。
崔慕礼淡想:他与夫人的事,无须旁人指手画脚。
他将目光放玉镯,摩挲许久后,将它放袖中。
还不是机。
以她的格,贸然送礼定不肯收。倒不如等到六月,送作她的生辰礼物。
半个辰后,他抵达御书房,监督小皇帝学习练字,自己则在一旁批注奏折。
小皇帝遇上难题,挠挠额头他请教,他便暂且放下手中事务,引古证今,慢条斯理地剖析,替他解开疑『惑』。
小皇帝感慨:“崔学富五车,博古通今,难怪十七岁便能考中状元郎。”
崔慕礼的思绪轻飘:那是庆元四年的事,距今足有十一年。彼夫人还是寄住在崔府的远方表小姐,知他高中后,兴高采烈地送来香囊,被他随手扔进了库房。
他待不喜之人总是不假辞『色』,她亦没有例外。谁也料不到,后两人会成夫妻,在漫长的岁月,他变了,她也变了。
或许该去翻出旧物,试试用记忆唤她的鲜活生动……
“圣上。”门外内侍恭敬地通传:“摄政王到了。”
小皇帝睛一亮,随即端正坐好,“太傅,摄政王到了,朕能下午再写课业吗?”
摄政王乃宣平侯周念南,与右崔慕礼共同辅佐小皇帝,私下分别教授他文武两课。
比起深晦如海的太傅,小皇帝显然更喜欢骁勇善战、武功高强的摄政王,他前能杀敌致果,后能带自己偷溜出宫,斗蛐蛐、玩赛马,干一些有趣又新奇的事。
不像崔,除了让他学习还是学习!
崔慕礼将他的小心思看透彻,抬手轻拨,“去吧。”
小皇帝欢快地往外走,门打开后,周念南朝他恭敬作揖,“微臣见圣上。”
“摄政王无需多礼。”小皇帝笑道:“你今日打算教我练什么?是刀,枪,还是……”
两人边边离开,周念南不经意地头看了一,见崔慕礼坐在书案后,前堆着一叠叠的奏折,想必又要处理到半夜才能府。
哼。
周念南不以然地想:他装勤快给谁看?不想府便痛快些和离,何苦拖着耗着,让所有人都不开心。
脚步声渐渐远,崔慕礼重新投入政事。上个月,小皇帝下达了削藩之令,朝臣们对此众纷纭,意见不一,诸位藩王更是牢『骚』满腹,其中尤以瑞王甚。
瑞王在境盘踞多年,坐大成势,此前崔周两家联合扶持小皇帝上位,瑞王便心存芥蒂。前几日有探子来报,瑞王正联合周边军阀,暗中纠集军队,想以清君侧的名义进兵京城。
清君侧?也要看瑞王有没有那个本事。他在东都地区早布下罗地网,只要叛军踏进来,他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崔慕礼抽出一本折子,执起狼毫,在空白处写上“阅”二字。门外忽然传来飞奔的脚步声,沉杨仓惶喊道:“爷,出事了!”
崔慕礼蹙眉,“进来。”
沉杨进门,双通红,胸口急速起伏,一竟组织不出言语。
崔慕礼隐有不悦,“皇宫重地,大肆喧哗,去后自领三十大板。”又问:“出了何事,细细道来。”
沉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道:“爷,夫人出事了,她,她……”
崔慕礼瞳孔一缩,紧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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