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惊鸿影（上）

    “你相信我吗？”

    这不需要犹豫，古槐点头说：“信。”

    钟离渊修长的手指搭在古槐后颈上，闻言勾唇笑了一下。

    古槐感觉到暖柔的灵气从后颈漫延到四肢百骸，拖着意识逐渐昏沉。他控制不住地前倾，被钟离渊伸手接下。

    他最后听到师尊说：“不要怕，我陪着你。”于是古槐安心地靠进他怀里。

    钟离渊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柔软的床榻上，而后在一旁落座。他缓缓垂眸，目光掠过古槐精致的眉眼，不得不承认那人就是有艳绝天下的好皮相，惊鸿一瞥，余生难忘。

    妖异狠戾的魔物也好，单纯温柔的少年也罢，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古槐，那都是他。

    我应该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窗框被人敲响，钟离渊起身过去，就看到浅危从窗外探出个脑袋，在两人对视时一抬眉：“钟离，求你，别摆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钟离渊回眼看他，浅危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是想问，时辰差不多了，你希望我在屋顶还是院子里？”

    钟离渊尚未回应，龙君便笑：“懂了，你希望我走得越远越好。”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说：“钟离，你别紧张。”

    浅危比了个安心的手势，是他们曾经在战场上常用的那种：“会没事的。”

    “嗯。”钟离渊轻声重复，“会没事的。”

    等到雪青衣摆消失在夜色里，钟离渊回到内室。招魂石安静躺在他掌心，被他用灵力养了一年，幽蓝光晕柔和不少，其中的人轻阖双目，陷在一场陈年旧梦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防备，倒与如今的古槐有几分相似。

    钟离渊屈指轻叩石面，那缕魂魄若有所感，竟缓缓睁开了眼，隔着石头与他对视，神色看起来有些许不悦，大抵是责怪他扰人清梦。离渊不以为意，轻声说：“放你出来好不好？”

    残魂其实听不懂，只是眨了下眼，再冲他伸手。钟离渊之前为他渡灵力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伸手。

    离渊笑了一下，暖柔的灵气缠上那魂魄的指尖，一点一点漫过掌心，最后在他手腕上缠绕。残魂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而钟离渊忽然发力，淡金灵气与招魂石自身的幽蓝光晕彼此纠缠，将魂魄从中拽出来。

    素衣黑发的魂魄乍现人间，耳尖上鲜红一点是他身上唯一的亮色。 柔和的淡金灵气聚在他身边，竟衬出某种不合时宜的妖艳。

    钟离渊用灵力牵着那魂魄的手腕，将他往古槐身边带。他们一本同源，魂魄分外配合，还试探着伸手碰了碰古槐铺散的长发。

    离渊略施法术，想引他没入古槐眉心，可那方才还“分外配合”的魂魄忽然开始挣扎，连退数步，抬眼瞪着钟离渊。

    “不愿意？”钟离渊明显愣了一下，“为什么？他就是你。”

    魂魄才不管他说什么，赌气似的低头去解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灵气——当然解不开——钟离渊犹豫了一下，缓缓伸手，虚握住他的手腕儿。

    毕竟阴阳相隔，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触碰。可那魂魄动作一顿，再抬眼时，竟带了几分委屈。

    “我......没有不要你。”钟离渊好像知道他因何抗拒了，尽力解释道，“你们，本该是同一个人。”

    魂魄多半是没听懂，但他往前迈了一步，冲着钟离渊的方向。离渊站着没动，原先虚握着魂魄手腕的手顺着他的动作抬起一些，倒像是在将人往怀里拉。魂魄好像很满意，又往前走了一点，如今，他站在钟离渊面前，抬手抚过他的侧脸。

    太近了。

    钟离渊依然没有动。

    而后那魂魄踮起脚尖，仰头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一触即分，且并没有真的触碰到。

    但那是一个轻柔的、讨好似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