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顶异国他乡的环保帽

当我恢复知觉时,我已躺在汉普酒店自己的床上。桑德拉太太告诉我,是韦斯里先生将我送回来的,并说她已请医生为我诊断过,是胸膜炎,需要加强营养,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好心的桑德拉太太,肯定又是她为我支付了医疗费,但我现在却无力回报她。

当晚,我用颤抖的手给父亲写了信:“亲爱的父亲,皮尚先生终于决定和我结婚了,但条件是他收到你们认可的信件。我又没钱了,在这里每月没有400法郎是不够的......我的身体很好......”

半昏迷半清醒状态中,我又开始重复那千篇一律的噩梦:我掉在水泊中,巨浪接连将我压入水底,我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这期间,我一刻也没有放松对阿尔伯特的感情攻势。我买通他的贴身侍卫,在他的制服口袋里塞进写着各种字样的纸条,有时是“记得想着我”,有时是“我为爱而疯狂,你不能抛弃我”,也有时写“没有你我不是我自己”。总之,都是我最真实的情感。我想像着他见到这些字条时的情景,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亦或无可奈何?不管怎样,我要像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跟着他,让他时刻感觉到我的存在。

父亲很快寄来了700法郎和认可我们婚姻的信笺——“我,维克多·雨果,前法国贵族,同意我女儿阿黛尔与英国军官皮尚先生结婚。”为了他的小女儿,父亲放弃了他的原则和尊严,可这一切能换回他最爱的小女儿的幸福吗?

当晚,我穿上桑德拉先生的黑色礼服,混进了军官俱乐部。在二楼旋转餐厅里,我见到了阿尔伯特,儒雅倜傥而彬彬有礼,和两位穿晚礼服的女士有说有笑的。他抬头看见了我,不禁一愣,与两位女士低语了几句,然后不动声色地朝门外走去。我紧随着他,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停下来,冷冷地说:“你穿成这样来监视我。”“正相反,我穿成这样是不想让你难堪。”我掏出父亲的信,期待着他的欣喜如狂的拥抱。没想到,他只粗粗浏览了一遍,就把信扔还给我,“我不能和你结婚。”

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角,“你说过只要有我父亲的认可信,你就和我结婚。”

“可我现在变了。”

“不要忘了是你先追求我的,是你在我父亲的晚会上摸我的手臂,又在走廊里吻我的......”

“你不要恐吓我,”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之前和以后,我都有自由结识别的女性。”

“我们结婚后,你......也可以有自由,但你不能阻止我爱你,阿尔伯特。”

“如果你真爱我,又不那么自私,就不会逼我要你。你应该离开哈里法斯!”

不知何时,阿尔伯特已离去,留下我一个人呆立在湿冷的夜风中,绝望地品尝着孤独的滋味。

我已欠下父亲大量的债,为了能在这个城市中继续留下去,我不得不将谎言延续。“亲爱的父母,我和皮尚中尉结婚了,婚礼将于星期六在哈里法斯的一个教堂举行。因为我需要钱做嫁妆,我马上需要500法郎做津贴。从现在起,我的地址为:那威斯科,哈里法斯,北街33号,皮尚太太收。信头一定要写皮尚太太。”

没想到,做事循规蹈矩的父亲竟然通过出版社为我的婚姻做了声明,而这则声明又辗转到了阿尔伯特的上司手中。很快,我又收到父亲的信,信中说他对我的欺骗行为感到失望,阿尔伯特已与他通过信,说他永远不会同我结婚。我不知阿尔伯特为此事受了怎样的惩罚,也不知他做了如何的保证来澄清事实,总之,我猜他对我一定恨之入骨。父亲随信附上600法郎,要我马上回法国,因为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捧着信,我潸然泪下。可我能就这样离开吗?不,我宁愿做不肖的女儿,也不能□□情的弱者。只要他在这里,我就不能也无法离开。我的整个身心都牵挂着他。

为了让阿尔伯特回心转意,我用尽了一切办法。我曾为他物色美貌的姑娘,亲自送到他门上;我曾在腹部填上枕头,骗他说我已有了他的孩子;我甚至曾求助于巫师,不惜花掉5000法郎,希冀借助上天的力量重新赢得他的心。我想我已经快疯了。我无视其他一切人和物,整个世界在我的眼中浓缩成一个目标:夺回阿尔伯特。

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我意料中的最坏的结局到底还是出现了:报上登出了阿尔伯特与艾格·约斯通的女儿安格丝小姐订婚的消息。安格丝小姐,就是那晚在卧房中与阿尔伯特耳鬓厮磨的那位贵族小姐,她将取代我永远地拥有我亲爱的阿尔伯特了。我突然醒悟:爱情本是一颗晶莹的水晶,完好时可以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而一旦破碎了,将难以再复合。第二天,我就以维克多·雨果的女儿的身份坐在了约斯通法官面前。我开门见山:“我想皮尚中尉不值得您的接纳。”法官望着我,斑白的眉毛扬了扬,表明我的话已引起他的注意。

我将陈述继续下去,“我认识他已经几年了,他巴结我的家庭——您知道我父亲的声誉,他知道如何去诱惑天真的女孩。他是个伪君子,他根本不是牧师的儿子,他曾债台高筑,由于偿还不了,他只能选择入狱或从军......我们结了婚,他也曾签婚约。”“有证明吗?”“当地的报纸曾宣告我们的婚姻。”“那你为什么还要做他的妻子?”“您以为每个人都能驾驭她的感情吗?”我的声音已近于尖叫,“而且......我有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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