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顶异国他乡的环保帽
待我平静下来,桑德拉太太才告诉我,阿尔伯特根本没看信,他看了封皮就将它塞进口袋里。狠心的人,他甚至不想知道我对他的思念。
当晚我做了噩梦,梦见自己掉进一片无边的水泊中,接连而来的浪头不断将我压入水底。我挣扎着钻出水面,头上却像蒙着面纱,窒息、压抑,看不到一丝光明……
事情已发展至此,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用一切手段实现我此行的目的——让阿尔伯特回心转意,进而和他结婚。我在日记中写道:“在离开家千里外,我开始学习用不同的方式对待生活。现在我可以习惯一切事情,但关于爱,我只有他一个。当感情的潮水再次把我推向他时,为了打动他,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会以温柔的方式战胜他,用温柔的方式。”
同时,我写信给已伤透心的父母,告诉他们我在这里的情况,请父亲把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寄来,哈里法斯的费用太昂贵了。
转机很快就来了。这天中午,桑德拉太太急匆匆地敲开我的门,告诉我楼下有位年轻军官要见我。哦,一定是阿尔伯特,他决定回到我身边了?一时间,狂喜使我手足无措,既担心发髻乱了,又惟恐衣服不得体,在镜前照了又照,才匆匆奔下楼去。阿尔伯特正焦灼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马鞭,身上还穿着团队制服,估计是临时赶出来的。不过,这身装束使他看起来更加英俊威武。
桑德拉太太见我下来,马上找个借口出去了,并轻轻掩上房门。我疾步投入到他的怀抱中,用颤抖的手抚摩着他的脸,喃喃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阿尔伯特却没如我期待的那样热烈回应,他的身体仍是硬梆梆的,“你不能待在这里,在这个国家里你什么都没有。”
“不,只要你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去。”
一丝讥讽的笑容从他脸上掠过,“那你伟大的父亲怎么说?我确信你没有告诉他。”
“我们可以结婚,那样我们就可以得到千万法郎的财产,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
他突然烦躁地将我推开,“你父亲瞧不起我,他永远不会答应的。总之,我不是来求婚的,请你离开哈里法斯。”
“难道你不爱我了吗?”我的声音中已带着乞求。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我的心猛地抽紧了,似一记钢鞭从心头掠过。希望化做肥皂泡,正在逐渐消散。我彻底爆发了,歇斯底里地喊道:“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去告诉你们长官,让他们看你给我的信,告诉他们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把你从军队中开除出去……”愤怒与嫉恨使我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小妇人,而这种孤注一掷恰恰彻底摧毁了我那基础本不牢固的爱情。阿尔伯特用一种冰冷而陌生的眼光看了我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那目光让我心寒。
我顿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一旦他走出门口,我将永远地失去他了。我发疯一般冲到他前面,将身体堵在门口,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钞票塞到他手里,“去还你的赌债。”这是我能挽留他的唯一手段了。阿尔伯特没有拒绝,然而从那紧绷的嘴里吐出的话语却更加让我心痛。
“我接受了,不是礼物,是借款。”
说完轻轻推开我,转身走出门去,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虽然阿尔伯特如此残酷地对我,我却无法让自己停止去想他。我渴望见到他的身影,哪怕盼来的仍是冰冷的目光和言语。我整日在军营附近游荡,不知疲倦,不知饥渴,似一只潜伏的野兽,等待猎物出现。有几次我仿佛见到了阿尔伯特的身影,然而急切地奔过去,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诧异的面孔。军营里的人一定以为我疯了。然而有一次,我千真万确看到了阿尔伯特,绝对不是幻觉。他出了军营,进了附近街区一幢豪华的住宅。我像一只猫头鹰蜷缩在房前的矮树上,不安而急躁地等待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发生。屋里灯火辉煌,我看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迎上来,阿尔伯特热切地拥住她,两张唇迫不及待地贴在一起。让我窒息的长吻结束后,阿尔伯特轻轻揽住小姐的腰,一如当日对我那样温柔,两人相拥着走向通往卧室的楼梯......
“我再也没有什么嫉妒和自傲了,我已经远远地超离了骄傲。既然我不能拥有爱的微笑,那我就去接受痛苦的煎熬。我有爱的信仰,我不会只献出我□□,也不会只献出我的灵魂。……我还年轻,但有时却已感到了生命的秋天。”
天气越来越冷了。哈里法斯的冬天真是可怕,棉絮样的雪片铺天盖地飘撒而下,仿佛要盖住世间一切的肮脏。我仍穿着来时的薄大衣,父亲这月的汇款还没到,而上月寄来的钱大部分都给了阿尔伯特,剩下的那部分扣除交给桑德拉太太的房租,已所剩无几。我的纸又用完了,尽管天气冷得逼人,我还是挣扎着走到韦斯里先生的书店。我可以不吃东西,但不能没有纸。我需要用它传递我对阿尔伯特的思念,也要用它记载我的心路历程。这已是我唯一的慰藉了。
韦斯里先生早已为我准备好两卷我常用的纸,恐怕我是他有生以来接待的最古怪、最大宗的顾客了。我翻翻口袋里那几个可怜的硬币,满怀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没有钱买那么多了,只要一卷吧。”“没关系,下次再给吧。”我道了谢,走出门去。一股冷风袭来,我的身体像纸片一样颤抖起来,脚下的路突然变得像棉絮一样柔软。我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云间一样,飘飘欲升。终于,眼前一黑,倒在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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