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
李云景抿了下唇,却也不好多言其它。
他轻点了下头,道了句“那便有劳了”,而后转身离去。
白影望着他的身影离去,消失在夜色中时,神情略无奈的摇了摇头。
落月走过来:“你和太子说过白天的事了?”
“嗯,”白影道:“他应该知道。”
“可殿下要是知道你把那种事告诉太子,殿下会不高兴的。殿下肯定不希望太子以为她是那种背后告状的人。”
“告状的是我,不是殿下。”
白影转身,又道:“我会如实告知殿下今夜的事,殿下要责怪,便责怪我好了。即便此处是熵国皇宫,殿下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受委屈。太子若真的心仪殿下,自是舍不得让殿下受委屈的,那个叶梧绝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如今殿下手底下的人不够,让太子来解决,岂不是更好?”
落月耸了耸肩:“那也是。”
屋内,萧慕岑睡得安稳,睡颜平和。
从黎清苑离开后,李云景一路步行往东宫走去,沉重的心情并未得到一丝一毫的缓解,反而因为这一路上思索太多而更为压抑。
他虽为太子,可身不由己的事情却不在少数。就像叶梧对萧慕岑所言,他其实没有表面上那般轻松自在,反倒是因为身处在熵国的权力中心而处处受到制衡与约束。
他的父皇,熵国尊贵的皇帝陛下,在自己为熵国多次立下战功,替他制衡住太后一手扶持的聿王,稳住他的皇位时,明明允诺过自己,太子妃的人选会由他自己来选,即便是赐婚,也会先询问自己的意见后再行下旨。可这次,他的父皇一意孤行了。
他询问过,但他的父皇只给了他一句“这是圣旨,你想抗旨不遵吗”。
说到底,他其实也不过是皇权制衡之下的一枚棋子。
处在棋局之上的执棋者,是当今皇帝与太后。所有人都是这个棋局之中的棋子,有利用价值的自然在好的位置,而那些失去价值的,会被毫不犹豫的舍弃掉。
前者如叶家嫡女叶梧,后者如当初的六公主李沁心。
身份地位,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从始至终都是可利用价值。
李云景不想娶叶梧,也不想让她在东宫碍自己的眼。她的存在,只会影响到自己和萧慕岑之间好不容易坦诚的感情。
好不容易,萧慕岑才承认喜欢他,好不容易,萧慕岑想要和他断绝的那段关系被他重新连接起来,好不容易,他们有了可能……
他绝不允许有人来破坏!
他的人生从他出生开始便被人安排,他迄今为止的二十六年的生命里,都是以棋子的身份存在。只不过相比较旁侧棋子,他的价值更高一些。
因为他的生母是当今皇后,因为他曾经舍命为熵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因为他拼尽全力在这满是黑暗与算计的皇宫里活到了现在。所以,他无法被人轻易取代。
可这些却仍然不足以让他自由掌控自己的生活。
如果,身为棋子的他无法得到自由掌控生活的权力,那就只能往上走一些,让自己成为手握棋子,管控棋局的那个人!
回到东宫,已经很晚了。
秋明正在收拾他书房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类折子,顾岳提着灯笼在院中百无聊赖的等着。
李云景走过去时,顾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而后站直身体,恭恭敬敬喊了句:“殿下。”
秋明听见顾岳的声音,小碎步从书房走出来,朝他行礼:“见过殿下。”
这个时辰,李云景倒是还没想到他们还在。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去休息?”李云景诧异:“还有事?”
顾岳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到李云景身前,压低些许嗓音道:“殿下,这是边关护国大元帅那边派心腹快马加鞭带回来的他的亲笔信,他说一定要您亲自过目。”
李云景接过。
秋明也开口:“殿下,您不在东宫的时候,皇后娘娘那边派人来找过您好多次,说是有要紧事要和您说,让老奴给您传话,您要是回来了,务必去一趟凤仪宫见她一面。”
李云景将那封信拆开,同时道:“她找孤又有什么事?一天天的,她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吗?”
他看了眼护国大元帅亲笔信的内容,眼睛瞬间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像是要确认一般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而后将那张信纸捏成了一团,面露怒意。
纸张被他紧紧捏住,窸窣一阵细微响动后,他闭上眼,深呼吸两下,将要平缓心情,但仅仅只是深呼吸,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顾岳与秋明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疑惑不解。但想来,定是那封信里写了些让殿下不高兴的内容。
顾岳犹豫了下,在秋明眼神的强烈示意下,他无奈开口询问:“殿下,怎么了?边关出事了吗?”
“大元帅说阜国边境和庆国边境那边同时发生异动,边关夜间巡逻队连续遭到伏击,粮草营遇到两次失火,粮草损失过半。”
李云景双手紧握成拳头:“大元帅请求对阜国、庆国边境,与熵国边境相邻处进行彻查,希望孤能够劝说父皇下令动兵带上粮草前往支援,以防万一。”
顾岳与秋明皆大惊:“什么?”
顾岳瞬间紧张起来:“若情况属实,那岂不是……又要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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