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治疗的第三个月月初, 萧慕岑带着齐先生给的那些药回皇宫了。她离开皇宫太久了,再不回去露露面、装装样子,怕是要被人怀疑。

  临走前, 齐先生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每日以白绫遮目, 冬日阳光虽然温和, 可若是遇着落雪时候, 白雪与阳光交汇,天亮了。她的眼睛本就还未治好, 可不能被强光刺激,否则很可能功亏一篑, 甚至更严重。

  还有, 两个月后,必须要出来一趟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否则后续治疗耽误, 本就不算高的成功率便又要降低一些。

  萧慕岑记住了。

  跟齐先生道谢后, 才在一个寂静深夜离去。她们之前是怎么出来的, 如今聂初一便是怎么将她带回去的。

  每日深夜, 都是皇宫守卫最弱的时候, 那个时辰,大家都累了,不自觉便会有些许松懈。而寻常时候,也没有什么刺客之类的事, 那些巡逻侍卫自然而然的就也那般心照不宣的偷偷懒, 互相体谅。

  进了黎清苑后,萧慕岑才松了口气。

  今晚守夜的沉星见她们回来,心下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而后让她们赶紧回房间去。

  房内,白影和赤雪都在,软榻上被易容成萧慕岑模样的哑女气息虚弱,像是快死掉了一般。

  萧慕岑看不见,但能闻见房内的药味。

  聂初一看见了哑女那副模样,立即出声询问:“这是怎么了?她怎么回事?”

  白影和赤雪转过身来。

  聂初一一边准备东西替萧慕岑将脸上易容的东西擦去,一边瞥向躺在软榻上的哑女,眉头不自觉皱起些许。

  白影道:“她好像是中毒了。”

  “中毒?”聂初一诧异:“怎么可能?”

  萧慕岑也有些许意外。这个哑女大半时间都是在房中待着,偶尔被白影或赤雪带出房间在院中走一圈假意露个面,按理说,她的饮食都是她们俩仔细查验过的,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

  白影又道:“属下也不是很确定,但她的情况与殿下的不同,而且殿下没回来,属下不敢轻易去传唤太医前来查看,所以只是给她吃了些药,暂缓她的情况。”

  萧慕岑质疑出声:“都不确定她是否是中毒,怎能随便用药?”

  “可是殿下,若是太医前来,您不在黎清苑的事可就暴露了。”

  萧慕岑抿了下唇,深吸口气:“是本宫疏忽了。”

  她继而又道:“赤雪,去请太医。白影,到时候太医来了,让他以线为引,将线系在她手腕上,别让太医进来。”

  “是。”

  聂初一加快了手中动作,干脆利落将萧慕岑脸上东西清理干净,又替她换上了身干净衣裳。

  哑女仍然躺在软榻上,而萧慕岑坐在梳妆台前,隔着绑在眼上的白绫,她隐约、似乎可以看见些许模糊的画面……

  她皱了下眉,不自觉伸出手放在白绫上,忽然生出一种想要将白绫扯下来的冲动。这会儿是晚间,房内也只燃着两盏微弱的烛火,她应该……可以稍微看一看自己身边的东西吧?

  她正准备试一下,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聂初一走上前,扶着她坐在软榻旁。

  太医在屏风后行礼:“见过昭缙公主。”

  “免礼,”萧慕岑缓缓开口:“深夜打扰太医,还请见谅。本宫实在有些不舒服,麻烦太医给本宫瞧瞧。”

  “昭缙公主客气,这本就是微臣该做的事。”

  屏风后,白影跟在太医身侧,来时便和太医说过需用红线诊脉一事,太医也知晓夜间多有不便,自是应下了。

  白影从太医手中接过红线,递到屏风那一头,聂初一接过,绑在了哑女手腕上。

  萧慕岑道:“太医,请。”

  太医随即开始诊脉。白影站在他身旁,注意他脸上表情的变化。起初还是淡然,开始诊脉后,脸色忽然严肃些许,而后变得有些难看。

  白影立即询问:“太医,我家殿下的情况如何?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

  太医的手颤抖了下,小心着将那根线放下,眼神有些谨慎的往屏风后瞥了眼,而后才看向白影:“姑娘,昭缙公主这是……这是中毒的迹象啊。这……这怎么中的毒?可是饮食有问题?”

  白影皱了下眉:“此毒如何解?”

  “还好,中毒不算深,这也不是什么难解的毒,我立刻去配制解药。”

  “有劳!”

  白影随着太医出去。

  房内忽的安静下来。

  聂初一小心翼翼看了眼萧慕岑,又低头看了眼哑女,一时间心情有点复杂。也不知萧慕岑想起了什么,忽的笑了一声。

  聂初一眼神疑惑着看向她:“殿下,您怎么了?”

  “只是觉着有些好笑罢了,”萧慕岑放松了坐姿:“本宫都已经是这样一副虚弱的身体了,居然还有人给本宫下-毒。这黎清苑,本宫出去的次数也不多,竟有人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本宫于死地。”

  聂初一蹙眉:“殿下……”

  “你说是谁给本宫下的毒呢?”萧慕岑手指轻轻点了点地板:“是太后,还是那个十公主?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殿下,属下不知。”

  萧慕岑眯了下眼,方才展露出的笑意几乎在瞬间收敛回。她在熵国皇宫,有过正面冲突的只有李静笙一人,李静笙也毫不掩饰的表现出对自己的厌恶,按理说,李静笙是最有嫌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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