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之下,有素面白砖铺就的小路纵横,供寻常时散步。

    三处屋子正中间的位置,是一棵迎天耸立的银杏树,银杏树四周,有活水小池围绕,小池外,并有数条小溪,以不规则曲状流经整个黎清苑。

    池中,种有些许芙蕖,雨滴落下时,隐约可见几尾游在其中的小鱼。

    院中花草繁茂,沿墙有绿竹林立,景致甚佳。

    萧慕岑是纭国公主,以客居之名进入熵国皇宫,她的卧房,自是以熵国公主的规格布置。

    华贵,气派。

    但他们忘了,萧慕岑是个盲人,这般布置其实并不妥当。

    白影只看了一眼,便心生嫌弃。

    所幸,萧慕岑看不见,只能嗅到屋内隐隐弥漫在空气里的檀香。

    她面色坦然,却抬起衣袖捂住鼻子。这股味道,她不喜欢。

    赤雪连忙将屋中燃着的香炉搬出去,白影打开窗户,让外边的风灌入,吹散这股檀香味。

    桂嬷嬷有些不明所以,有点懵。但也只是一瞬间,她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眼力见还是有的。大抵,是纭国这位公主不喜欢屋子里的味道。

    “请公主恕罪,老身不知公主不喜这梨花檀香,这香是宫中公主所用,所以……”

    “无妨,”萧慕岑摆了下手:“白影。”

    白影随即行至她身侧:“殿下。”

    “本宫累了,想躺会儿,其余诸事,由你和赤雪负责。”

    “是。”

    白影将萧慕岑扶住卧铺。铺前有处木质台阶,白影虽出声提醒,奈何萧慕岑不熟悉此处,脚边没有方向,还是被绊住,踉跄了下,差点摔倒。

    桂嬷嬷瞧见了,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白影与赤雪转身看向她时,眼中寒意冷冽,让人不寒而栗。

    桂嬷嬷连忙低下头去。

    白影替萧慕岑脱下鞋后,扶她躺下。

    “殿下,您好生歇息,我们先出去了。”

    “嗯,”萧慕岑嗓音懒懒:“去吧。”

    “是。”

    桂嬷嬷见此情形,率先退出屋子,白影与赤雪随后走出,小心着关上了房门。

    落月与沉星其后而至,分守在屋子左右两侧。

    橙子“喵”了一声,从沉星怀中挣脱,蹦跶了两下,从开着的那扇窗中跳入屋内。

    白影与赤雪随着桂嬷嬷返回她们先前所在的屋子,也就是位于黎清苑正前方的竹阁。

    她们过去时,等候在那儿的一众宫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隐约可听见“瞎子”、“盲人”之类的词。

    赤雪脸色顿时沉下来。

    见她们过来,那些人才停住话语,站回到原来位置。看似恭敬。

    白影与赤雪对视一眼,有些话,不言而喻。

    桂嬷嬷瞪了那些宫人一眼,而后露出笑容:“二位姑娘,这些下人不懂事,还请勿怪。”

    白影冷声开口:“私下妄自议论主子,当割去舌-头,以儆效尤。”

    桂嬷嬷一惊,眼神震惊。

    旁边的宫人瞬间腿软,一下子就跪了下去,脑袋着地,浑身发抖,不敢抬起头来。

    赤雪随后启唇:“殿下已入住熵国皇宫,有些规矩,我们得提前说好。黎清苑中,殿下为尊,私下议论着,轻者割舌,重者处死。殿下是主子,你们是下人,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对的是对的,错的,还是对的,不能有任何异议。”

    “殿下宽厚,给你们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不想留在黎清苑中的人,今日之内,皆可自行离去,今日不曾离去,他日又对殿下不敬者,下场定当生不如死。”

    赤雪身姿端正,稍低头,俯视而下:“黎清苑中伺候的人,手脚要干净,少说话,多做事,殿下心善,定不会亏待你们。否则,后果自负。”

    地上跪着的一众宫人大多是刚入宫不久的,规矩都还没记熟透,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身体颤抖着,压根讲不出话来。

    一旁的桂嬷嬷也是后背冷汗直冒,这两姑娘一看就不好招惹,能跟在皇长公主身边伺候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白影看向桂嬷嬷:“这位嬷嬷,您是在黎清苑伺候的人之一么?”

    “不、不是,”桂嬷嬷一惊,连忙笑道:“老身、老身是听从太后娘娘之命,前来此处迎接纭国公主殿下,在公主殿下到来之前,负责带人清扫黎清苑,让公主住的舒心些。”

    “是吗?”白影行至桂嬷嬷身前:“既如此,我们的规矩讲完了,就请嬷嬷讲一讲你们宫中的规矩,如何?”

    “啊……是,是是是,应该的,这确实是老身该讲的。”

    东侧梅园。

    萧慕岑躺在床上,从眼上扯下的粉绫被她缠在手腕上玩耍,她眼睛无法聚焦,眼眸却通透清澈。

    眼前虽无物,却似有星海沉于其中。

    “橙子。”她轻声呼唤。

    在一旁玩耍的橙子舔了舔爪子,眨了下湛蓝的眸子,转身跑向萧慕岑,一跃而上,跳上了床,找了个舒服姿势,窝在萧慕岑怀里。

    萧慕岑摸了摸橙子的头,柔软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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