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不会再有这个意思了
夜晚的球场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路灯颤颤巍巍地散发着光亮,艰难地撑起几道光。奚鹿就静静地坐在阶梯的看台上,任由不知从哪儿来的光影打在脸上,映得皮肤冷冷发白,骨感清晰,徒增了几分清冷和颓靡。
蒋亦铭逆着光看了奚鹿许久,两人之间相隔了一个位置。记不清是谁后坐下的,也许是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非要挤在一起的意思。
蒋亦铭先开了口,他知道奚鹿不是会主动解释的人,若他不问,奚鹿能闷一辈子。而他也第一次觉得说话是件如此艰难的事情。
“奚鹿,”蒋亦铭脸上浮起愧疚之色,“对不起,我应该早点让赵廷把照片删了的,我……我知道那天,你在门外应该都听见了,但我没有要疏远你的意思,真的。”
蒋亦铭的声音越来越低。奚鹿不用看也知道,他肯定为了说清楚,急得满头大汗,青筋凸起。这个表面上做事毛毛躁躁的大男孩,有着世间最真挚的情谊。
奚鹿望向因被黑暗裹挟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片的球场,想起某个热到爆炸的艳阳天,也是在这个球场,他们班和二班打篮球半决赛,打得不相上下你死我活。二班的前锋屡次借着抢球往奚鹿身上碰,撞得奚鹿手臂和肚子上都是淤青。比赛结束后,蒋亦铭为了给奚鹿出气,把人打了一顿,差点儿犯了校规。
从一开始,蒋亦铭给他的就是比山间清泉还纯净的友谊,是他把这份感情弄脏了。
这一刻,奚鹿的想法与蒋亦铭想要表达的话语达到了无与伦比的契合,他听见蒋亦铭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上大学以来最要好的朋友,我很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会从别人的口中去了解你。而且――”
蒋亦铭努力地让这句话听起来不那么别扭,他说:“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对吗?”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这个意思,所以他不该有这个意思。奚鹿很想问,你知道什么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如何看待你,我也不敢让你知道。所以我小心翼翼,举步维艰,生怕露出一星半点,玷污了这段纯粹的友情。所以……
我不会再有这个意思了。
奚鹿抬头定定地对上蒋亦铭的眼睛,眼里逐渐清亮起来,宛若大雾散去,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悄悄流逝,像滴滴答答的秒针和沙沙作响的沙漏。
啪嗒一声,时间到,流空了。
奚鹿牵起嘴角,绽开一个这些天来难得明艳的笑容,张口道:“对啊,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
蒋亦铭如释重负,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笑得有点儿憨,一个起身想过去抱住奚鹿,手又缩回去,动作有些许滑稽。奚鹿站起来,落落大方地抱了抱他,以朋友的名义与身份。
一触即分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看台,影子在操场上拉得老长,却始终无法重叠。
奚鹿想了想,沉吟道:“我等会儿就搬出去,不在宿舍住了。”这次不是逃避,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啊?”蒋亦铭刚刚畅快起来的心情又如过山车似的跌落回了谷底,想想也是,以赵廷的德行,肯定不可能搬,若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早晚会闹成世纪大战。
他哭丧着一张脸,叹了口气,不情愿道:“那我等会儿帮你收拾东西,搬行李。”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赵廷和钱昊一如既往地在打游戏。钱昊敷衍地打了声招呼,赵廷坐在电脑前头也不回,骂着难听的脏话。
等奚鹿收拾完行李,赵廷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沉浸在游戏里,反常地没有为难他。
“你不用送我了,南门离宿舍太远,我也没多少东西,”奚鹿在蒋亦铭胸口上捶了一拳,“你小组作业还没写吧,期中成绩不想要了?”
“我靠!”蒋亦铭惊叫一声,扭头就在书架上翻书,恍然大悟道:“我都把这事给忘了,你看你这几天不在我都混成啥样了……”
他一边回头看奚鹿,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不行,我最烦小组作业,等会儿通宵写吧,我先送你。”
奚鹿人已站在门外,闻言向他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
蒋亦铭看着被砸上的门,忍不住笑出声来。而在他身后,赵廷摘下耳机,意味不明地望向奚鹿离开的方向,目光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