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无处可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奚鹿若无其事地挑了个位置坐下，准备上专业课。所幸老师及时出现，赵廷没再咄咄逼人，其他人也回到了座位上。

    其实奚鹿心里很没底，坐下的时候身形微晃，险些坐不稳，翻开课本的手也有些发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公然出柜，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不能让所有人都接受他，只能做到问心无愧。

    尽管如此，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还是令人如芒在背，浑身难受。仿佛有无数摄像头对着奚鹿，随时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蒋亦铭趁老师背过去，用笔戳了戳奚鹿，关怀道：“没事吧？”

    奚鹿摇摇头，扯起嘴角对他回以一个略显苍白的微笑。他终是没熬住，点开学校的表白墙看了看。帖子底下的楼已经盖到近千层，一段段文字扑面而来，让他头皮发麻。

    照片上赫然是柏宥那天在酒吧发疯，把他扛到车上一通强吻的画面，奚鹿已经猜到了，对此并不惊讶，接着往下滑，看观众如何评议自己。

    一大部分学生处于震惊之中，对他恶语相向甚至人身攻击：

    “yue...爷吐了，传说中的同性恋竟在我身边？”

    “我们学校竟然有这种人？怎么进A大的？早点卷铺盖走人吧，别祸害其他男生了。”

    “我靠靠靠，好恶心！怎么亲得下去？”

    “你爸妈没教你别在外面乱搞吗？还是你家里没人了？”

    “这东西遗传吗？不会他一家子都是同性恋吧？”

    “那男的好眼熟啊，还开着玛莎拉蒂。这是被圈养了？有钱就给操？真不要脸。”

    “我怎么觉得，那个男人有点像给我们上过高数宣讲课的柏教授啊？哎，太久了，记不清了。”

    “我想知道他们对着女的还能硬得起来吗？”

    “不会是个鸭子吧？专门给男人操？”

    “卧槽我眼睛不干净了，我要去医院洗眼。”

    ……

    但奚鹿也听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队伍不庞大却富有力量：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我磕到真的了，霸道总裁攻和清纯校草受，我可以！”

    “啊救命绝绝子，赶紧保存，不然一会儿就没了，下次有这种好事叫上我！”

    “让我看看是谁的嘴角与太阳肩并肩？”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要是这对cp因为某些人的言论分手了，我将参与我人生中的第一次网暴，毁人姻缘者必下地狱。”

    “爆照片的人是什么心理？这角度一看就是tōu • pāi ，肯定没经过当事人允许就发出来了，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家含光君告诉我，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因为一张照片就网暴他们的人死全家。”

    “我喜欢照片上的男孩子很久了，但是，唉，还是祝福他们吧。”

    “家人们，我们一人一句，用唾沫星子喷死楼上的傻.逼，就当是随份子钱了。”

    ……

    奚鹿正想继续往下看，就显示帖子已被删除，请刷新重试。身旁的蒋亦铭舒了一口气，转头拍拍他的肩，轻声说道：“奚鹿，我让人把帖子删了，你……”

    蒋亦铭如鲠在喉，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徒劳，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到影响。

    奚鹿声音极轻地说了句“没事”，就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中。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面对漫天的指指点点和非议，他低沉到近乎麻木。这种低沉不知是来自于周围快要将他吞没的声音，还是来自于蒋亦铭不添杂质的情义，亦或是赵廷莫名其妙的恶意。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离开吧，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去别人那里……

    去什么地方？去谁那里？

    母亲吗？奚鹿陡然生出几分惧意，叶舒雅若是知道自己的取向，会疯吧，会崩溃，会撕破温柔的面具，红着眼睛尖叫，嘶吼，摔东西，然后抱着儿子痛哭，哀求奚鹿别辜负她的期望，她只剩下他了。

    凌乱的头发，通红的眼眶，哭花的妆容，断掉的口红，破碎的衣裙，还有狰狞的伤痕，都是母亲疯狂又脆弱的象征。奚鹿不敢去触碰。

    去哪儿呢？奚鹿脑海里倏地浮现男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和略带邪气的笑容……他轻微地蹙了蹙眉，很快否决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无处可去。

    等恍过神来，已经下课了。奚鹿抬起眼睛的时候有些晕眩，眼前的人影模糊不清，蒋亦铭焦急的声音落入耳中，由远及近，仿佛刚刚才恢复听觉。

    “奚鹿？奚鹿……你怎么回事？叫半天了都没反应，不会是生病了吧？”

    奚鹿不甚清明地望过去，这一眼让蒋亦铭顿住了，原本清澈沉静如水潭的眼眸，现已一片灰败，似枯草死水般没有生机。

    蒋亦铭有一瞬的无措与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