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奚鹿，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没事的蒋哥，”证明了自己之后，赵廷耀武扬威地担任起了慰问者，“早点儿看清是好事，其实我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但我看你跟他走得近，也不好直说，不然你还以为我挑拨离间呢。”
钱昊补充道：“是啊，我当初还以为他只是性子慢，话少，还想着等时间长了，说不定就熟起来了。没想到，细思极恐啊，半个学期过去了，他对我跟赵廷都是不冷不热的，就跟蒋哥你亲近，不会……他一早就有了那种心思吧？”
“哎呀我靠，”钱昊突然起身去翻衣柜，“上次体育课我好像借了他件球衣，太恶心了这种人，他看不上我我还嫌弃他呢，得找出来扔了。”
赵廷赶紧说道：“对对对，蒋哥你平时不是经常跟奚鹿换衣服穿吗，把他穿过的都找出来扔了吧，别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变成跟他一样的怪物……”
“别说了！”蒋亦铭似乎是听不下去了，抬高音量打断了两人：“奚鹿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讲道理，不能因为一个人某些方面的不同，就去否定他的全部。这件事，先别让奚鹿知道，别把关系搞得太难堪，毕竟是一个宿舍的。”
蒋亦铭斟酌了一会儿，接着道：“等他回来，你们别表现得太明显。我……我会问他的。”
最后几个字好像说得格外艰辛，奚鹿还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全身上下沉重地像灌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去，他又听见钱昊的声音：“蒋哥，那些衣服……你确定你要留着？”
奚鹿愕然地抬起头，隔着门露出了求助的眼神。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要，不要扔，别这样对他，不可以……
那些承载着他记忆的，他寄托了情意的……
“扔了吧，”门内传来蒋亦铭的，清晰无比的声音：“反正……我也不会再穿了。”
奚鹿眼前一黑，向后跌了几步。他苦笑一声，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不是吗？
永远公平公正的，永远正直的，他喜欢的，蒋亦铭。
“走走走，打球――”钱昊拉开门，“去”字生生卡在喉咙。
蒋亦铭错愕地看着奚鹿，只凝视了片刻就移开眼睛。赵廷倒是一脸无所谓，还带着满满的理直气壮。
奚鹿勉强撑起一个笑容：“我刚到门口，你们就出来了。”
他察觉到蒋亦铭的刻意躲避和疏远，捏紧了衣角，忍着难受说道：“那你们先去教室吧，我等会儿就来。”
“嗯，”蒋亦铭应了一声，依然垂着眼没看奚鹿，但终归是没忍心让他冷场，“你别迟到了，我……我先去占位置。”
“好。”奚鹿低头走进宿舍，假装没看见赵廷和钱昊往旁边让了几步。
关上门后，他脱力般坐在椅子上，抬手捂住眼睛，好像这样就能让悲伤不溢出来。
花了十分钟时间，奚鹿将眼里心里的灰败收了回去，压下满腔的愁闷和酸怅，带上课本前往教室。
蒋亦铭果然坐在他们之前坐的老位置上，奚鹿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蒋亦铭见他来了，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极力作出和以往一样的姿态，扯起嘴角冲奚鹿笑了笑：“来了啊，怎么最近总是夜不归宿？去哪儿鬼混了？”
奚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有说实话：“我这几天因为兼职赶不回学校，就在我妈租的房子里睡了。”
蒋亦铭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一直到这堂课结束，他们都没再交流。
等到课间的时候，蒋亦铭去了洗手间，奚鹿从他课桌上抽出压在课本底下的草稿本，上面是他所熟悉的，蒋亦铭的字迹。
“奚鹿，你是同吗？”划掉。
“奚鹿，你是不是喜欢男孩子？”划掉。
“奚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划掉。
“奚鹿，如果有人欺负你，强迫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告诉我，好吗？”划掉。
“奚鹿，唉……”划掉。
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没被黑色的横线穿过：“奚鹿，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奚鹿的眼眶瞬间就浮起了一片红色，盖在扇动的眼睫上，仿佛随时会跟着眼泪一起滑落到脸颊上。
他拿起笔，控制住微微颤抖的右手，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是。”
“我也不想。”
写完以后，奚鹿就逃了。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蒋亦铭的责问，如何与蒋亦铭像从前那样相处，如何去挽救这段不单纯的友情。
他只能逃，只会逃。
奚鹿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只要跟母亲待在一块儿的时间太久，母亲就总有几天表现得不太喜欢他。甚至有时候奚鹿眼巴巴地伸手要抱，母亲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略过他，把他丢给别人。
但是当他被寄养在外祖父家之后，母亲就时常会来看他。带着盛满如月色般的温柔笑意，来看她的小宝贝。
所以会不会蒋亦铭也是这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距离，就能和自己恢复如初，似往日那般亲密？
奚鹿给下节课的主讲老师打了个电话，借口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病。他走在不知名的路上，不知不觉地走得很快。像一只无头苍蝇，又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他最终走到了通往老洋房的，他喜欢的那条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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